第二章 Flower.秘密(第7/12页)

我和七春都赶来捧场,很多风安堂的老病人也赶过来围观。

中国人讲究吉利,一般过新年时不看病,即使有痛也忍着,省得开年就看病,一年都不净。

但风安堂开门,却来了不少人,除了名声,大概还有着感情支持的成份。

封信穿着便服,一直站在前坪含笑指挥,今天基本没有问诊需求,大家都是前来捧场,恰逢天气晴好,拨云见日,大家也就站在前坪相互寒喧。

但是何欢却一直严肃地绷着脸,似乎在警惕什么。

十点整,何欢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一伙人突然从街角出现,浩浩荡荡地径直冲进了医馆。

一大帮青年男性中依稀有几个是上次的熟面孔,中间围着的,竟然还是我遍寻不获的失女的董大成夫妇。

这一次他们不哭不闹,往每个诊室门口蹲两三人,而董大成夫妇就直接坐在了门槛上。

谁都看出来了,这是不让风安堂正常营业。

何欢眉头紧锁。

这是他之前最担心的情况。

对方恐怕也经过了研究,这一次改变了策略,他们一个个和老僧入定一样坐在医馆里,无声地散播着不实的诽谤。

这样诡异的情形,只要坚持一段时间,被影响的人自然会越来越多,在医馆上班的医生护士心理上也会崩溃。

因为他们不砸不抢,不哭不闹,警察也拿他们没多少办法,只能规劝。

而法律层面的事故鉴定,则还需要漫长的等待。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和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支持医馆的声音明显増多。

或许过于明显的训练有素,其实反而成了别有用心者的败笔。

我趁人群议论纷纷的时候,径直走到董大成夫妇面前。

他们俩仍然穿着那身破旧的衣裳,过了一个年,脸色也并未显得多半点儿丰润,每一条过早滋长的皱纹里,都填满了辛勤劳动者的悲苦和心酸。

他们深深地垂着头,谁也不看,眼观鼻,鼻观心。

我蹲下来,问他们:“你们还记得我吗?”

董大成下意识地抬了一下头,而他的妻子则毫无反应。

我看到他混浊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但飞快地归于麻木。

他再次低下了头,这一次任我说什么也不再动弹。

我试图唤起他们对那一夜的记忆,我说我就是那天晚上你们来求助时和封医生一起接待过你们的人,那时孩子已经陷入昏迷,你们说医院已经回天乏术,让你们出院,甚至因为已经没有钱了,连最后让孩子缓解一些痛苦的针药也无法承担。你们求封医生发发慈悲,救救孩子,封医生答应你们尽力一试,也向你们说明了病到这个地步已经希望渺茫,但至少努力让孩子不那么痛苦,你们当时千恩万谢领走了药,你们都忘记了吗?

我说我也是生过重病的人,我知道病到连医生都拒绝医治的那种绝望,这世上或许有很多的病痛还不是人力所能治愈,但是如果连愿意努力的医生都没有了,那对病人来说才是最残酷的,我不相信你们这样闹事是你们的真心,不管有什么原因,这样对曾经对你们伸出援手的医生都是不公平的,孩子也会难过的。

我不停地说啊说啊,像是害怕他们突然又消失不见,急着想把心里想说的话全部说出来。

以至于后来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我一直想找到他们,是因为我是那天晚上接诊的见证人,我抱过那个孩子,我接触过这对夫妇,我相信他们不是这样是非不明的人。

有人说过,假若所有的事情真相都要取决于人的良知与勇气,那其实是一种天真和单纯。

我偏偏只拥有这一点或许无用的天真和单纯。

我感到我说到孩子的时候,董大成的身体似乎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但是他一直纹丝不动的妻子突然猛地掐了他的手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