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7/8页)
她在舞厅跳舞。一曲终了,他走到她跟前,坚定不移说:“从现在起,你得属于我。”
“不行。”
她强硬地回答。舞曲又起。她用目光寻找舞伴。舞伴已与一位红裙女郎翩翩作蝶。
她扫兴地耸了耸肩……
在车里,她问:“到哪儿?”
他说:“到你住的地方。你不是一人住一套房子么?”
她愠怒地说:“可我还有事!”
他笑笑:“我也有事!”隔一会儿,又说,“我们都先办主要的事吧!”
“求你,改天怎么样?改天我一定赔你许多高兴!”
她一副哀求的样子。他内心骚动不息的欲念,反而更加剧烈。如果她的口气依然强硬,强硬到底,他也许会考虑考虑。他已在她身上投了资,当然不愿闹僵。但她错了。谁叫她哀求于他呢?不管她那副哀求的样子是装的还是真的,总之她错了。哀求对于专执一念想在女人身上获得某种满足的男人说来,无异于火上浇油。当时他心里说的话就是——“你错了,亲爱的蓝妹妹!”此刻回忆起这些细节,他认为,首先今天是她错了。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因为她错了,后果才如此啊!这对她是悲惨。对他也是。
“你已经求过我两次了。事不过三。现在该我对你说——求你了。”
他是这么回答的。
她便以一种奇特的眼神儿看他。一路再什么也没说。只是不时指点方向……
他仿佛从车窗上又看到了她那双眼神儿奇特的眼睛。只有眼睛,瞬忽被雨水所朦胧,瞬忽被刮雨器拭清楚。
他仿佛觉得她仍在车里。
近乎错乱的神经折磨得他想死……
一踩油门,死便可实行。但他不愿淹死在车里。那一定比直接淹死在海里痛苦。
于是他打开车门,踏到栈桥上。一小步一小步走到桥边。海面漆黑一片。像一床大被,铺开了,专等承接他。他紧闭双眼,扑通跳下去。
他忘了他会游泳,而且游得不错。夜间的海凉。他本能地从水中浮出,游起来。一个游泳游得不错的人,想淹死自己不容易。他像一条大娃娃鱼似的爬上了栈桥。冷得浑身哆嗦,赶快又钻入汽车……
忽然他感到有些不对头……
航标灯哪儿去了?
离栈桥五百多米远处,该有航标灯的,就应当在正前方。这儿他太熟悉了。难道坏了,所以不亮?不允许不亮啊!他开了车灯,又一次钻出车,仔细看。不,不对头!连灯塔也不见了!而且不止一盏航标灯,是一排航标灯;也不止一架灯塔,是一排灯塔啊!白天开车驶过这里。它们全在呀!哪去了?都哪儿去了呢?拆除一排灯塔,这么短的时间内是不太可能的呀!咦……海滨路,不是一条南北路么?怎么现在成了东西路呢?……
东、南、西、北……
他重新辨认方向。
毫无疑问,这条南北路,不可思议地变成东西路了!
他将车退下栈桥,沿海滨路缓缓行驶。如果说,这座城市,沿海的一面,算是正面的话——那么,与乡镇和农村毗连的一面,就该算是它的负面。沿海城市不像那些非沿海城市。它们的一面永远面临大海。它们只有一个方向与乡镇和农村毗连。它们与陆地的关系,好比瓜蒂上的一个瓜。海似乎永远在觊觎着获得它们。它们又好比是陆地与海的共同的情人。一方永远怀抱着它们,而另一方永远引诱着它们。日日月月年年对它们献媚或嫉妒得疯狂暴怒……
现在,他决定要将不可思议弄个明明白白了。因为这关系到他生还是死,投案或畏罪潜逃……
他将车一直开到海滨路尽头,兜着城市的负面缓行……
他得出的结论是——这一座城市,从陆地上断裂下来了!如同瓜从蒂上掉了,滚到了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