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第安纳 Indiana(第13/22页)
他们在喧嚣的地下管道向前飞驰的同时,一条芝麻大的小船也在千万个不可能汇成的海洋上达成了自己的目标——罗亚尔这一番赞语果然奏效。啪地一下,科拉的手拍在头等车厢的软垫上,她说,农场正是她想要落脚的地方。
贾斯廷待了两天,填饱肚皮,就去找北方的亲戚了。他日后写来一封信,描述了他受到的欢迎,也写了他在一家建筑公司找到的新的岗位。他的几个侄女也用不同颜色的墨水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活泼与天真尽现其中。一旦瓦伦丁农场将诱人的富足呈现在科拉面前,她走还是留便无须赘言。她为农场的生活流汗出力。她熟悉这样的劳动,她懂得耕种与收获的基本节奏,明白四季变换的教训与规则。她眼中的城市生活却一片茫然——对纽约和波士顿这样的地方,她又知道什么呢?她就是双手沾满泥土长大的呀。
抵达农场一个月后,在幽灵般的隧道入口,科拉仍然对自己的决定深信不疑。她和罗亚尔正要返回农场,一股阴风从黑暗的隧道深处疾吹而出。仿佛有个怪物,又老又黑,正在朝着他们移动。她一把抓住罗亚尔的胳膊。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儿?”科拉问。
“具体下来干什么,我们是不应该讲的。”罗亚尔说,“我们的乘客也不应该谈到铁道怎么运营——这会让很多好人陷入危险的境地。他们想说也能说,可他们不说。”
这是实话。她讲起逃亡的过程时,总是略过铁道,而只谈一个大致的轮廓。这是隐私,一个属于自己的秘密,你从来不会想到要与人分享。不是不好的秘密,而是纯属私人的事,它在你的身份当中占据了很大的一部分,大到无法分离的程度,不能告诉别人,否则就会见光死掉。
“我带你来,是因为你见过的铁道比大多数人都要多了。”罗亚尔接着说,“我想让你也看看这一段——看它怎样连在一起,或是怎样没连在一起。”
“我只是个乘客。”
“这就是原因所在。”他说。他用衬衣下摆搓着眼镜片。“地下铁道大过它的运营者——它也是你的全部。小的支线,大的干线。我们有最新的机车,也有老旧的引擎,我们还有手摇车,就像这一辆。它哪儿都去,去我们知道的地方,也去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我们有这条隧道,就在这儿,从我们脚下穿过,没人知道它通往什么地方。如果我们保持铁道的运转,那我们谁也不能发现真相,也许你能。”
她告诉罗亚尔,她不知道它为什么在这儿,也不知道它有什么含义。她只知道她再也不想逃亡了。
十一月的印第安纳,寒冷大大限制了人们的活力,但有两起事件让科拉忘记了天气。第一件是萨姆来到了农场。他敲开她木屋的门,她紧紧把他抱住,直到他求她松手。他们相拥而泣。恢复平静时,西比尔泡了草根茶。
他乱蓬蓬的胡子已经泛白,肚子也比从前大了一圈,可他还是那个多话的小伙子,和很多个月以前他收留科拉和西泽时没有什么两样。猎奴者进城的那个夜晚,让他与昔日的生活一刀两断。里奇韦在萨姆发出警告之前,便将西泽在工厂抓获。讲到他们的朋友怎样在监狱遭到毒打,萨姆的声音开始颤抖。他对同志们的事守口如瓶,但有一个人说,他看见那黑鬼曾与萨姆交谈,而且不止一次。而萨姆在酒馆上班的中途不辞而别——加上城里有些人从小就认识萨姆,很讨厌他那种自鸣得意的天性——便足以让他家的房子被大火夷为平地。
“我爷爷的房子。我的房子。曾经属于我的一切。”暴民们将西泽拉出牢房,往死里打他的时候,萨姆已经顺利地踏上了前往北方的路途。他付钱给一个商贩,搭了一段便车,第二天就登上了开往特拉华的轮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