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治亚 Georgia(第22/25页)
科拉和西泽面面相觑。他们多出来的那六个小时纯属幻想。巡逻队早就开始大搜捕了,一点儿都没耽搁。
弗莱彻说,到上午十点来钟,本县和周边所有空闲的人手都加入了搜索的队伍。特伦斯开出的赏额之高前所未有。每一处公共场所都张贴了通告。品行最劣的流氓纷纷投身追捕。酒鬼,混子,连鞋都没有的穷白人,为了这个能祸害有色人群体的机会欢呼雀跃。一支又一支巡逻队扫荡奴隶的村落,洗劫自由民的住房,连偷带抢,恣意强暴。
天可怜见:猎捕者相信逃犯们藏在沼泽地里——拖带着两个年少的女子,任何雄心壮志都得大打折扣。大多数奴隶直奔黑水,因为在如此之南的地方找不到施救的白人,也没有地下铁道等待搭救不要命的黑鬼。这一失策为他们仨赢得了时间,朝东北方向尽其所能地跑出了最远的距离。
直到他们遭遇猎猪的。小可爱被押返兰德尔家。民防团已经两次造访弗莱彻的房子,通告情况之余,对暗处不免多看几眼。但最糟的消息是那年纪最小的猎猪者,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没能从伤痛中苏醒。西泽和科拉现在成了县民眼中的杀人犯。白人想以血还血。
西泽捂住了脸,弗莱彻把一只手放到他的肩头,要他宽心。科拉对这一信息明显没什么反应。两个男人等待着。她扯下一片面包。西泽的羞愧只能一份当成两份用了。
逃跑的经过,他们自己对林中搏斗的叙述,大大地缓解了弗莱彻的慌张。这三个人现在都在他的厨房里,意味着小可爱不知道铁道的事,他们在任何时候也没提过店主名字。他们将继续行动。
西泽和科拉狼吞虎咽地吃着剩下的黑面包和火腿片,科拉同时听着两个男人争论,是现在呢,还是入夜以后再行动,她决定还是不参与讨论为好。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外面的世界,有很多东西她不知道。她本人赞成尽可能早走。在她和种植园之间的每一里路都是胜利,她都要加以珍藏。
男人们决定,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出发,把奴隶藏到弗莱彻的马车后面,盖上麻毯,这样做最省事,不仅避免了藏身地窖的麻烦,也用不着担心弗莱彻太太进进出出。“你们觉得能行就行。”科拉说。老猎狗放了个屁。
在寂静的路上,西泽和科拉躺在弗莱彻的板条箱中间,紧紧依偎着。弗莱彻跟自己的马聊天时,暖暖的阳光穿过高高的树影,洒落到毯子上。科拉闭上了眼睛,却看到那男孩躺在床上,头缠绷带,大胡子男人站在旁边,这幅画面为她阻挡了睡意。他比她原来估计的还要年少。但他不该对她下手。男孩应该找点儿别的乐子,干吗半夜出来猎猪?她横下心来,她不在乎他能不能康复。无论他醒不醒得过来,他们都会被人杀掉。
城里的噪声让她回过神。她只能想象外面的情形,奔波的人,忙碌的店铺,四轮的和两轮的马车交替行进。声音很近,是些看不见的人在激动地喋喋不休。西泽紧紧抓着她的手。由于他们在板条箱中间的位置,她看不见西泽的脸,但她猜得到他的表情。这时弗莱彻停下了马车。科拉满心以为马上就要有人掀开毯子,她甚至想好了接下来的灾殃。沸腾的阳光。弗莱彻遭到鞭笞,逮捕,很有可能被私刑处死,因为他窝藏的不只是奴隶,还是杀人的凶手。科拉和西泽先遭到群众毫不留情的殴打,再交还给特伦斯,无论他们的主人发明了怎样的新花样,都必将超过大安东尼所受的折磨。如果等不及三个逃奴团圆,他已经在小可爱身上动了什么刑呢?她屏住了呼吸。
弗莱彻是让一个热情的朋友给叫住了。此人倚靠到马车上,还摇晃了几下,科拉一下子叫出了声,多亏他没听到。他问候了弗莱彻,还向店主通报了民防团和搜索行动的最新进展——杀人犯已经落网了!弗莱彻感谢了上帝。另一个声音掺和进来,揭穿了这个谣言。奴隶仍然在逃,早晨还在作案,要偷一户农民的鸡,但狗闻出了味道。弗莱彻再次向照看白人及其财产的上帝表示感谢。那男孩还是没消息。可惜了的,弗莱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