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治亚 Georgia(第12/25页)

7杂种们站在阳光下,头上的卷毛泛出爱尔兰红光,他是断然不能容忍的。

一天早晨,康奈利明确表示,他的床不再需要奈格了。她的敌人们早就等着这个日子。除了她自己,人人都看得出这一天早晚会来。她从地里回来,发现自己的家当已经给人搬到伶仃屋去了,这就等于向全村宣告她失去了地位。她的耻辱给村民带来了任何食物都提供不了的营养。伶仃屋以自己一贯的方式让她变得强悍。这屋子有助于塑造一个人的个性。

奈格与科拉的母亲从来不曾亲近,但这并未阻止她在科拉举目无亲后出手相助。经过寿宴之夜和随后血淋淋的几天,她和玛丽照料起了科拉。用盐水和泥敷剂打理她皮开肉绽的身体,并确保她吃下东西。她们俩捧着她的头,通过她,给她们失去的孩子唱摇篮曲。小可爱也来看望自己的朋友,但这小姑娘无法不受伶仃屋恶名的影响,看到奈格、玛丽和其他人在场,未免心惊肉跳。她没有跑掉,最后慢慢消除了紧张。

科拉躺在地板上呻吟。遭到殴打两个星期之后,她经历了晕眩的反复发作和颅骨上的一记重击。大多数情况下,她能忍住晕眩,下地干活,但有时只能保持直立,直到太阳西落。每隔一个小时,送水的女孩拿来长柄勺,她便把它舔得干干净净,感觉到金属触及牙齿。她现在一无所有了。

玛丽出现了。“又病了。”她说。她拿出事先准备的湿布,放到科拉的额头。她心里仍然存有母性的情感,哪怕她已经失去了五个孩子——三个没学会走路就死了,另外两个长到能提水、能在大屋周围拔草时就被卖掉。玛丽继承了纯种的阿散蒂人血统,她的两个丈夫同样如此。像这样的崽儿用不着过多的推销。科拉无声地动动嘴巴,表示感谢。木屋的四墙压迫着她。阁楼上还有个女人——凭着臭味就知道是丽达——在翻东西,摔摔打打。奈格揉搓着科拉僵硬的双手。“我不知道哪样更糟,”她说,“究竟是你病了,看不见你的人影,还是特伦斯老爷明天过来,你正好起床出门。”

他即将来访的消息耗尽了科拉的力气。詹姆斯·兰德尔已经卧床不起。他之所以病倒,是因为他前往新奥尔良,与一个来自利物浦的商团谈生意,顺便拜访他那不光彩的世外桃源。返程途中,他昏倒在自己的四轮马车上,此后便再未露面。现在从大屋仆役那儿传出窃窃私语,说特伦斯要在哥哥好转之前接管此地。第二天早晨,他将对北半区做一番视察,以使这儿的生产经营与南半区的行事方式和谐一致。

没有人怀疑,这必定是一种嗜血的和谐。

朋友的手滑落了,墙壁也抽身离去。她昏过去了。科拉在夜的深渊里醒来,她的脑袋枕着一条卷起来的亚麻呢毯子。阁楼上的人都睡了。她摩挲着太阳穴上的伤疤,感觉它在渗出东西。她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冲上去保护切斯特。但当她努力回忆那个急切的时刻、那种让她着魔的细微的情感时,却碰了壁。它已经撤回到她内心深处那个幽暗的角落里去了,不可能把它哄骗出来。为了缓解内心的焦虑,她偷偷溜出门外,走到她的菜地,坐到她的槭木上,嗅着空气,侧耳细听。沼泽里传来嘶鸣和溅落之声,那是猎杀,就在弱肉强食的黑暗里发生着。深夜在那儿行走,向北朝着自由州前进。要那样做,必须与你的理智告别。

可她母亲就那样做了。

阿贾里一踏上兰德尔的土地,就再未迈出这里,好像要与她两相映衬,梅布尔也从未离开过种植园,直到逃走的那一天。对自己的意图,她没露出任何迹象,至少在后来的审讯中没人承认自己知道。在一个充满了叛卖天性和告密者的村子里,这实在是个非凡的壮举,为了逃避九尾鞭的撕咬,他们可以将最亲爱的人出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