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华德·洛克(第82/132页)
“我明白了。”
“我想让你保持安静。如果你有任何与我共命运的念头,那就打消吧。我不会告诉你我打算做什么,因为那是我所拥有的唯一控制你的办法——直到审判那天。多米尼克,如果我被判有罪,我想让你仍然和盖尔在一起。我就指望着这个,我想让你仍然和他在一起,永远不要告诉他我们之间的事,因为他和你都需要对方。”
“可如果你被判无罪呢?”
“那么……”他扫视着屋子——华纳德的卧室,“我不想在这儿说。但你明白的。”
“你非常爱他?”
“是的。”
“足以牺牲……”
他笑了。“自从我第一次来这儿,你就一直在为这个担心?”
“是的。”
他直视着她。“你认为那可能吗?”
“不。”
“多米尼克,这既不是为我的工作,也不是为你。从来都不是。可是我却能为他做到这个份儿上:如果我必须得走,我可以把这留给他。”
“你会被判无罪的。”
“那不是我想听你说的话。”
“如果他们判你有罪——如果他们把你关在大牢里,或者拿铁链把你锁起来,如果他们在每一条肮脏的头版头条新闻里玷污你的名字,如果他们连一座大楼都不再让你设计了,如果他们不让我再见到你,那都没关系。没有什么大不了。只是痛苦沉到了一个特定的点而已。”
“这就是七年来我一直等着听的话,多米尼克。”
他拿起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唇上,而她感觉着他的嘴唇,就在华纳德吻过的地方。然后,他站起身来。
“我会等你。”她说,“我会保持安静,我不会靠近你,我向你保证。”
他微笑着点点头。然后他离开了。
“在极少数情况下,那种强大得难以理解的世界力量会碰巧集中反应在某一事件上,就像聚光镜将光线聚集到一个高亮度的光点一样,亮得足以让我们所有的人都能看见。这一事件就是科特兰德所遭受的暴行。在这个微观的世界里,我们可以看出一种邪恶,自从它诞生于宇宙淤泥的那一刻起,它就摧毁了我们可怜的星球。个人的自我与所有的仁慈、博爱和兄弟情义都背道而驰,一个人毁灭了那些一无所有的人的未来家园。一个人让成千上万的人受到诅咒,把他们推进贫民窟、污秽、疾病和死亡的恐惧。当逐渐觉醒的社会,以一种全新的人道主义责任感,作出非凡的努力来拯救那些社会地位低下的阶层时,当社会中最出色的精英们团结起来为他们创造一个像样的家园时——某个人的自我主义却将他人的成就炸成了碎片。而这又是因为什么呢?因为某种暧昧的个人虚荣心,因为某种无谓的空虚和自负。我很遗憾,我们州的法律只能对这种罪行实行坐牢的惩罚。那个人应该被剥夺生命的权利。社会需要权利来除掉像霍华德·洛克这样的人。”
在《新前沿》上,埃斯沃斯·托黑这样写道。
从全国各地传来的共鸣对他作出了回应。科特兰德大楼的爆炸持续了半分钟之久,公众愤怒的爆炸则如狂涛般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铁锈和垃圾暴雨一样劈头盖脸而来。
洛克已经接受了大陪审团简单的质询,他也作过“无罪”的抗辩,而且拒绝再作进一步的供述。他已经由于华纳德提供的保证金而获得假释,目前正在候审。
关于他的犯罪动机众说纷纭。有人说那是出于职业上的妒忌,也有人声称科特兰德的设计风格与洛克的风格有些相似的地方,认为吉丁、普利斯科特和韦伯可能从洛克那里借用了一点——“合法的改造”——“并不存在理念的所有权”——也有人说,洛克是受到了一种艺术家的报复欲望的驱使——他认为自己的作品遭到了别人的剽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