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沃斯·托黑(第70/123页)

洛克的事务所扩大到了四间。他的职员很爱戴他。他们没有意识到,对这位冷酷、难接近、没有同情心的老板使用“爱戴”这个词是令人震惊的。那些就是他们曾用来形容洛克的词,就是过去他们在那些标准和概念的训练下用来形容洛克的词。只有和他在一起工作时,他们才知道他根本和那些词无关,但是他们无法解释他是什么,也无法解释他们对他的感觉。

他没有对他的雇员笑过,没有带他们出去喝过酒。他从没有问过他们的家庭、他们的爱情生活以及他们是否去教堂。他只关心人的本质:创造力。在他的事务所,必须能干。没有另一种选择,没有将就的考虑。但是如果一个人工作出色,他不需要其他的东西来赢得老板的认可:认可会被自然而然地给予,不像是礼物,而像是债务。而认可的给予,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承认。这让事务所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着无比的自尊。

“噢,但是,那不是人。”当洛克的一个制图员在家里试图对此做出解释的时候,有人说,“这么一个冷酷而有才华的家伙!”一个男孩,就像是年轻的彼得·吉丁,尝试着要把人性而不是才华带到洛克的办公室,他没能坚持两周。有时候洛克会在选择雇员上犯错误,但不是经常。在他那里待到一个月的那些人成了他终生的朋友。他们没有称自己为朋友,他们没有对外面的人称赞他,他们不谈论他。他们只是隐约知道,那不是对他的忠诚,而是对自己内心最佳品性的忠诚。

多米尼克整个夏天都待在这个城市,她苦涩而又快乐地想起她喜欢旅游的习惯;想到她不能去旅行,甚至不能想去旅行,这让她很生气。她喜欢生气,这驱使她来到他的房间。他不在她身边的几个晚上,她走过城市的街道,来到恩瑞特公寓或者法果商店,站在那里,长时间地看着那些建筑。她一个人开车出城——去看海勒公寓、三本公寓、高文加油站。她从没有和他说过这些。

一次,早上两点钟,她来到斯塔滕岛的渡口,乘船到小岛,一个人站在一块空甲板的栏杆旁。她看着这个城市离她而去。在天空和海水的巨大空旷中,城市只是个小小的、有V型缺口的固体,好像是被凝结后紧紧挤压在一起;这不是一个拥有街道和分散的建筑物的地方,而是一块被简单雕刻的模型。这个模型是一串不规则的步伐,起落之间没有连贯性,像一张曲线图,缓缓升高又突然落下。但是它继续向上攀升——向着几个点,奔向那矗立在斗争之外的摩天大楼的胜利桅杆。

船行过自由女神像——绿色灯光下的一个身影,一只胳膊像身后的摩天大楼那样高高举起。

她站在栏杆旁边,而城市在慢慢变小,她觉得那越来越远的距离好像在她体内越收越紧,好像是一条有生命的绳索,不能被放得太长。她在那静静的兴奋之中站立着;船往回行驶,她看到城市再次慢慢变高来迎接她。她把双臂伸开,仿佛城市延展到了她的胳膊肘、她的手腕,并超过了她的指甲。接着,摩天大楼高耸在她的头顶,她回来了。

她上了岸。她知道要去哪里,她想快点到那儿,但是她感觉自己必须走到那里去。所以她走过了半个曼哈顿,穿过长长的、空旷的、有回音的街道。她敲门的时候已经四点半了。他已经睡着了。她摇了摇头。“不,”她说,“不回去睡觉,我就是想在这里。”她没有打扰他,摘下帽子,脱了鞋,缩成一团坐在一把扶手椅上,睡着了,胳膊垂在扶手椅旁,头枕着胳膊。早上他什么也没问。他们共进了早餐,然后他急急忙忙地去了办公室。离开之前,他把她搂在怀里,亲吻了她。他走了出去,她站在那里待了一会儿,然后离开了。所有的交谈没有超过二十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