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沃斯·托黑(第34/123页)

“埃斯沃斯,你说得真恶心。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要邀请你。”

“亲爱的,我想这就是原因。我想我会像我所希望的那样经常被邀请到这里来。”

“一个弱女子能如何反对呢?”

“永远不要和托黑先生争论。”吉利斯派夫人说,她是一个高个子女人,戴着一条大钻石镶嵌的项链,钻石大小和她笑的时候露出的牙齿差不多,“那没用。我们没开口就已经败了。”

“争论,吉利斯派夫人,”他说,“是一种既没用又没魅力的事情。把争论留给那些有头脑的人吧。头脑,当然,是对软弱的一种危险的承认。据说人们是在一切其他事情都失败之后才开发大脑的。”

“好了,你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吉利斯派夫人说,她的微笑却说明她接受了这个愉快的事实。她得意洋洋地占有了他,然后把他带走,就像是从霍尔科姆夫人那里偷来的一个奖品。此时,霍尔科姆夫人已经走到一边去欢迎新到的客人们了。“但是你们这些聪明的男人就是这样的孩子。你们太敏感了。要人宠着才行。”

“我不会那样做的,吉利斯派夫人。我们会利用它。展示自己的头脑是很粗俗的,比展示财富更粗俗。”

“哦,亲爱的,你会听进去的,不是吗?现在,当然,我听说你是某种激进分子,但是我不会当真的,一点也不。你有什么感受呢?”

“我非常喜欢。”托黑说。

“你不要取笑我。你不能让我把你想成是危险人物。危险人物都很龌龊,而且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你的声音多好听啊!”

“吉利斯派夫人,是什么让你认为我会引发危险?我只是——哦,怎么说呢?最温柔的那一个,是良心。你自己的良心,化身在另一个人的体内,关注你对这个世界上越来越少的幸运的关心,如此一来,你便不用自己再去关注了。”

“哦,多么离奇有趣的想法!我不知道那到底是可怕还是聪明。”

“两者都是,吉利斯派夫人,所有的智慧都是这样。”

琦琦·霍尔科姆满意地审视着舞厅。她抬头看向微亮的天花板,无人碰触地高居于枝形吊灯之上,接着,她注意到了天花板离客人有多么远,多么的超然而平静。拥挤的客人没有使她的舞厅显得窄小。它立在他们之上,就像一个空间的四方盒子,奇异地不合比例;正是被禁锢在他们之上这大片浪费掉的空气给这个场合带来一种王室的奢华,就好像一个珠宝盒的盖子,盖在盛着一颗小宝石的平底上,大得毫无必要。

客人们缓缓而入,就像是两股宽宽的、变化的水流,迟早会形成漩涡。埃斯沃斯·托黑站在其中一股的中心,另一股的中心是彼得·吉丁。晚礼服不适合埃斯沃斯·托黑:衬衫正面的长方形使他的脸看上去很长,把他拉成了一个平面;领结的两翼使他细长的脖子看起来像是一根拔了毛的鸡脖子。他的脖子苍白,有些蓝点,一个有力的拳头轻轻一下就可以把它拧得稀巴烂。但是他的衣服比在场的其他人的都像样。他漫不经心地穿着这身衣服,在不得体中怡然自得,而他古怪的样子则装饰了他的那种高人一等——那种姿态足以警告人们忽视这些不雅。

他正和一位表情深沉的年轻女士交谈着——这位女士身穿低领晚礼服,戴着一副眼镜:“亲爱的,除非你超越自己,投身到某种事业中去,否则你永远都只能是一个半瓶醋的知识分子。”

他正和一个特别胖的绅士交谈着,他们争论得面红耳赤:“但是,我的朋友,我可能也不喜欢,我只是说那是历史进程中不可避免的。你或者我,是谁在反对历史的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