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吉丁(第70/133页)
办公室的生活就这样周而复始地过去了。在这样的日子里,一切是那么顺利。
因此,参加完恩斯沃斯家的招待会后的一天早晨,当吉丁看到弗兰肯带着一脸的紧张和焦虑走进办公室时,着实吃了一惊。“噢,没什么。”他冲着吉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真的没什么。”在制图室里,吉丁发现,三个制图师正围成一圈,头凑在一起,以一种不曾有的热心和兴趣阅读《纽约旗帜报》的某个栏目。他听到了令人不快的嗤笑声。看见他过来时,那张报纸突然不见了,动作也太快了。他无暇过问此事,办公室里还有一位承包商的接待员在等着他呢,而且还有一大沓的信件和很多设计方案要等他签字。
三个小时后,在匆忙的一大堆约会中,他已经把这个小插曲淡忘了。他感到神清气爽,不禁为自己的精力充沛而高兴。当他必须为一份新的草图到图书室去以便与它最好的样板进行比照时,他走出了办公室,吹着口哨,快乐地挥动着手中的图纸。他的动作驱使着他走过接待室,走到一半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那幅图纸向前晃去,又晃回来拍打到他的膝盖上。他忘了在那种情形下他如此仓促的停驻是相当不得体的。
有一位年轻的女士站在楼梯扶手前,正在同接待员说话。她纤细的身段似乎是将正常人的体型按比例缩小了一样,她的线条如此修长、脆弱,如此夸张,使她看上去像一幅风格化了的妇女素描,使得正常比例的人体相形见绌。她身着朴素的灰色套装,衣服那简练的剪裁与她的外貌有意形成鲜明的对比——却具有一种不可思议的优雅。她把一只手的指端放在扶手上,那是一只纤长的手,给她那笔直傲慢的手臂线条画上了句号。她有一双灰色的眼睛,却并非椭圆形,而是像两个长长的矩形切口夹在两条平行的睫毛线间。她神情冷漠而安详,嘴唇精致而漂亮。她的脸,她淡色的金发以及套装似乎都是无色的,而是从真实色彩的边缘撷取了一点抹了上去,却反衬出整个真实世界的粗俗。吉丁一动也不动地站着,因为他第一次领会了当艺术家在谈论美的时候,他们所说的真正意义上的美指的是什么。
“如果我要见他,那就是现在。”她正跟接待员这么说着,“他请我来的,而我只有现在才有空。”那并非一个命令,她说话的神气仿佛她并不想采用命令语气。
“是啊,可是……”接待台上的一只传呼器响了,接待员慌忙地把线路接通,“是的,弗兰肯先生……”她转向来访者,“您现在就进去,好吗?”
那位年轻女子转身走向楼梯,经过吉丁时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从他身上一掠而过,未做停留。他从呆呆的欣赏中清醒过来,及时地看见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似乎是疲惫的,但透露出一种傲慢不恭的神情,留给他的印象是无情的冷酷。
他听见她上楼的脚步声,那种无情的冷酷感便也随之消失了。可是欣赏依旧留在他心里。他热切地走近接待台。
“刚才那位是谁?”他问。
接待员耸了耸肩膀。
“那是老板的小姑娘。”
“哎呀!这个幸运的小气鬼!”吉丁说,“他还一直瞒着我。”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那位接待员冷淡地说,“那是他女儿。是多米尼克·弗兰肯。”
“噢,”吉丁说,“噢,天呐!”
“怎么?”那个姑娘挖苦地看了看他,“你读今天早晨的《纽约旗帜报》了吗?”
“没有。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