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吉丁(第26/133页)
“为了谁呢?”
“为了我自己。”
“你多大了?”
“二十二岁。”
“这一套你是什么时候听来的?”
“我不是听来的。”
“这不像是一个二十二岁的人说的话。你心态不正常。”
“很有可能。”
“我这么说可不是想恭维你。”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有什么亲人吗?”
“没有。”
“一直是半工半读?”
“是的。”
“在哪方面找活干?”
“建筑行业。”
“你身上还剩多少钱?”
“七美元三十美分。”
“你什么时候到纽约来的?”
“我昨天刚到纽约。”
卡麦隆看看压在拳头下的雪白图纸。
“你该死!”卡麦隆轻声说。
“你真该死!”卡麦隆突然一声咆哮,身子向前靠过来,“我又没请你到这儿来!我不需要什么制图员!这儿还有什么图可制的?能拿到足够的活儿来保证我和我手下的几个人不至于流落到纽约波威里大街的贫民救济会就算是万幸了!我可不想让一个白痴的空想家在我这儿饿死!我可不想担这个责任!我没有揽过这档子事。我绝不想再看到这种局面了。我与这种事‘绝缘’了。很多年前我就与这种事情做了了结。有这几个满口胡话、无所造诣、也永远不可造就的白痴们,我就心满意足了。他们将来混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我就是想要这样的结果。你为什么非要到这儿来呢?你这是开始要把自己往绝路上推。你是明白这一点的,对吗?而我会加剧你的毁灭。我不想看见你。我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这张脸。你看起来就像个自我主义者,又那么傲慢无礼,真让人受不了。你太自以为是了。换上二十年前,我一高兴一拳就能捣烂你的脸。你明天早晨准时九点来上班。”
“好的。”洛克说着,站起身来。
“周薪十五美元。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了。”
“好吧。”
“你是个该死的傻瓜。你本来应该去别处的。如果你再去找别人,我就宰了你。你叫什么名字?”
“霍华德·洛克。”
“你要是迟到,我就开了你。”
“知道了。”
洛克伸出手去想拿走他的那些设计方案。
“就搁我这儿!”卡麦隆大声吼道,“现在给我滚出去!”
4
“托黑,埃斯沃斯·托黑,这个人相当不错,你说是不是这样?彼得,你来读读这篇文章。”
弗兰肯快活地从桌子上朝前靠过来,把《新前沿》的八月号递给吉丁。《新前沿》为白色封面,上面印有一个由几个图案组合而成的黑色刊徽——一个调色板,一把竖琴,一把螺丝刀和一轮初升的太阳。它拥有三万册的发行量,还有一批自称为美国知识分子先驱的员工;还没有一个人对此发表过异议。吉丁首先读的是一篇由埃斯沃斯·托黑撰写的标题为《大理石与灰泥》的文章。
“……现在,我们再来看看大都市的天空出现的喜人景象。我们提请那些别具慧眼的人们注意,弗兰肯-海耶事务所修建的麦尔顿大厦。它通体素白,从容而安详,正是古典主义的纯粹与常识的最有力的体现。它的结构风格朴素,它所体现出的美能够让街头路过的每一位行人理解。在这一风格的发展过程中,某种永恒的传统修养和磨炼是一个有凝聚力的因素。在它身上没有丝毫奇特的表现主义,没有刻意追求的标新立异,更没有恣意放肆的自我主义。其设计师是盖伊·弗兰肯。弗兰肯之前的一代宗匠们已经证明,一些强制性的原则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盖伊·弗兰肯一贯懂得如何服从于这些原则,同时也懂得如何去展示自己新颖的独创性,出于一位真正的艺术家的人文精神,他接受了古希腊罗马的古典艺术信条,尽管如此,不,准确地说,正是由于这样的艺术信条,他才得以表现出如此的独创性。顺便值得一提的是,这种信条是真正的独创性得以产生的唯一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