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吉丁(第130/133页)

然后,洛克作出了他的答复。在座的人分辨不出他的话语用的是哪一种语调,他们无法确定它的语调是过于平静,还是过于感情强烈。最后,他们断定他的语调是平静的,因为他说话时的声音一直是高低相同的,没有重音,没有音色和格调,每一个音节之间留出的间隔都是一样的,就像是用机器分隔开似的那么均匀,只不过那间屋子里面的空气并不能使平静的语调产生振动。

他们断定,正在讲话的这个人并没有不正常的地方,只有一点除外——他的右手不愿意从桌边拿开,而当他必须翻动桌子上的那些图纸时,他用的是他的左手,就像是一条胳膊瘫痪了似的。

他说了很久。他对为什么不能在建筑物正面采用古典主题进行了解释。他解释了为什么一座诚实正派的建筑,像一个诚实正派的人一样,必须是一个有着统一信念的统一整体;他解释了是什么构成了生命的源泉,是什么构成了现存的事物和生物的思想信念,他还解释了如果一个最微小的部分违背了这个思想,那个生物的整体便会死亡的原因;解释了为什么人世间那些美好的、高贵的和宏伟壮丽的事物,只是那些保持了自身完整性的东西。

主席打断了他的话:“洛克先生,我同意你的观点。你所说的东西并没有定论。可是不幸得很,在现实生活中,人并不能始终保持言行一致,做到十全十美。总是有一些难以预测的人为情感因素在里面。我们不可能运用冷冰冰的逻辑与之对抗。这个讨论实际上是多余的。我能理解你的观点,可是我无法帮助你。这件事已经确定了。那是董事会的最终决定——如你所知,它是经过了非比寻常的长期的慎重考虑的。”

“您能让我在董事们面前亲口对他们说吗?”

“十分抱歉,洛克先生,可是董事会不会为了更进一步的讨论,再重新召开一次。那是最后一次会议了。我只能请你说明,根据我们的条件,你是同意接受这份委托书呢,还是不同意。我必须承认,董事会已经考虑到你有拒绝的可能性。在此情况下,已经有人推举了另一个人,一个叫做高登·L·普利斯科特的建筑师,很有希望作为替补。不过我告诉董事会说,我认为你肯定会接受这个条件的。”

他等着,洛克一言不发。

“你明白当前的处境吗,洛克先生?”

“是的。”洛克说。他低下了眼睛。他正在看桌子上的图纸。

“怎么?”

洛克没有回答。

“洛克先生,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洛克向后仰起了头,闭上了眼睛。

“不。”洛克说。

过了一会儿,主席问:“你意识到你在做什么吗?”

“我很清楚。”

“天啊!”魏德勒突然叫出声来,“难道你不知道这是多大的一宗生意吗?你是个年轻人,你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而且……好吧,该死,我要说!你需要它!我知道你太需要它了!”

洛克从桌子上收起那些图纸,把它们卷好,夹在胳膊下面。

“十足的神经病!”魏德勒哼了一声,“我需要你。我们需要你设计的大楼。你需要这份委托。你有必要对它这么狂热和自私吗?”

“什么?”洛克不相信地问。

“狂热和自私。”

洛克笑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图纸。他的胳膊肘动了一下,把它们压紧。他说:“这是你所见过的,一个人所做过的最自私的事情。”

他步行着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把他的设计工具和他放在那儿的一些零碎东西收拾好,打了一个包裹,他将它夹在胳膊下面,锁好了门,把钥匙交给了租赁代理人。他告诉那个代理人说,他将关闭他的事务所。他走回家里,把包裹放在那儿。然后他便向迈克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