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吉丁(第112/133页)
他签了字。东翼又重新修了一遍。这笔费用由洛克自己承担。它的成本比洛克挣的设计费还要高。桑伯恩先生又有些犹豫不决了。他想支付这笔费用。桑伯恩夫人阻止了他:“那只是一种卑鄙的手段。只是一种强行推销的方式罢了。他在借你高尚的感情对你进行敲诈勒索呢。他料定你会出钱的。等着瞧吧。他会张口要的。别让他的诡计侥幸得逞。”洛克并没有开口要那笔钱。桑伯恩先生也从来没有支付给他。
房子竣工以后,桑伯恩夫人拒绝搬进去住。桑伯恩先生愁眉苦脸地看着新房子,他已经累得无法承认说他喜欢它了,累得无法说他一直想要的就是那样一座房子了。他做出了让步。房子没有布置。桑伯恩夫人携了她本人、她的丈夫和她的女儿到佛罗里达过冬去了。“在那边,我们有一幢像样的西班牙风格的房子,谢天谢地!——因为我们买了现成的房子。每当你冒险自己修房子时,你常常会遭到这样的下场!谁叫你要请一个半吊子的建筑师呢!”令每个人大吃一惊的是,她的儿子却突然爆发出野性的力量。他拒绝到佛罗里达去;他喜欢这座新房子,除了这里,别的地方他哪儿也不去。所以,特意为他布置了三间屋子。家里人都走了,而他独自一人搬进了哈得逊河畔的这幢房子里。每当夜晚来临,人们从河上可以看得见,那座庞大的、死寂的房子中间,有一小方被人遗忘的、昏黄的灯火。
美国建筑师行会的简报上登载了这样一则消息:
一桩奇怪的事情,虽然说不上可悲,也可说是可笑。据报道,最近著名实业家桑伯恩先生出资兴建了一座庄园。该庄园由霍华德·洛克设计,耗资超过十万美金,可是全家人却发现其不适于居住。现在,该庄园已被遗弃。这正是不称职的有力证据。
14
卢修斯·N·海耶的生命很顽强,他拒绝死去。他已经从中风病中恢复过来,并且不顾医生和盖伊·弗兰肯的反对,回事务所来上班了。弗兰肯想出钱买下他的全部股份。海耶拒绝了,他时常淌着眼泪的苍白双眼顽固地瞪着,其实什么也没有看。他每隔两三天便到办公室来一次;他按照惯例翻阅他信件栏里的信件;他坐在桌前在干净的吸墨纸本上画着花朵;然后他再回家。他慢慢地拖着脚走路;他的胳膊肘压住两胁,前臂向前伸出,手指半开半合,就像一只动物的爪子;手指打着战;左手根本就不能用了。他不愿意退休。他喜欢看那些印在事务所的信纸上的他的名字。
他朦胧地感觉到他们不再把他介绍给那些重要的客户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奇怪为什么直到大楼修了一半他才看到设计草图。如果他提起此事,弗兰肯便向他提出抗议说:“可是,卢修斯,在你这种身体状况下,我不可能想到要去打扰你。换上任何一个人,老早以前就退休了。”
弗兰肯只是让他略感迷惑,而吉丁简直令他大为困惑。当他们相遇的时候,吉丁都懒得向他问声好,事后才想起来补上。在与他说话时,吉丁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转身走了。有时候海耶向某个制图师传达一些较次要的指令,可是却得不到执行,那个制图师告诉他说,命令已经被吉丁先生取消了。海耶无法理解。他一直记得吉丁是那样一个跟他愉快地谈论着古董瓷器的小伙子。一开始他宽恕了吉丁,继而他便低声下气地、笨拙地去软化他,然后他对吉丁便有了一种没有缘由的畏惧。他向弗兰肯抱怨过此事。他采用一种他从不曾使用过的权威者的口吻发脾气说:“盖伊,你的那个小伙子,吉丁那小子,他现在变得让人无法忍受了。他对我无礼。你应该除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