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数器少年(第5/19页)

车里没有音乐,也没有说话声,难怪坐奔驰车的人都会有“这世界也就这样了”的错觉。转过西口五岔路,车子朝西池袋方向缓缓行进,最后来到东方会馆,艺术剧场对面。司机和车留在停车场,我俩则穿越自动门走了出去。司机的眼睛总是直勾勾地盯着我,那神情好似美食在前却被主人禁止食用的饿犬,看上去不大像忠诚的人。

东方会馆是一个高级结婚会场,在池袋相当有名气。据说里面有小教堂、宴会厅、餐厅等,不过我从没进去过,每次都是走过看看而已。刚一进餐厅,服务生就立马热情地迎了上来,把我们带到靠窗的一张预约席,刚好能够一览日式庭园。看来雪伦吉村是这里的常客。会场环境和气氛不错,但身穿旧皮衣和牛仔裤的我好像很不适合。餐桌上刀叉排列有序,让我想到了手术室,旁边一只特大玻璃杯,大得几乎能装下一颗葡萄柚。我的胃口大幅度下降。

“喝点酒吧?”

她笑道。然后用长长一串片假名点了葡萄酒。

“真岛先生现在从事何种职业?”

雪伦吉村摘下眼镜,一双大大的丹凤眼,和广树的一模一样,散发着柔美和一种独特的神韵。也许是由于眼睛下方的深深皱纹,流露出经风历雨的疲累感。雪伦吉村,土生土长的日本人,却起了这么傻蛋蠢蛋的艺名。

“家里有个水果店,平时就在店里,有时也在时尚杂志上写写专栏。”

我没说也兼职帮人解决难题怪事。她摆出一张佩服的面孔,夸张得像是故意装出来的,应该是职业病留下的后遗症。“专栏作家”这类的说法,听上去很有魅力,事实上也就是挖掘街头新鲜事儿,然后写写画画登出来,东拼西凑甚至话不成行。

“广树是不是不上学了?”

“哎!心理医生说这事儿不能勉强。不过我还是不放心。”

她呼出一口长气,依然比较夸张,很像明星阵内孝则[7]的表演。她是在演绎一位明事理的家长吗?

“他身上带有一种吸引人的特质,让人没办法不管他。”

这是真的,那种特质有着不可想像的魅力,它和年龄无关,而是与生俱来的。雪伦吉村一听,眼睛立马充满了活力。

“啊,谢谢你!那个,真岛先生我能了解一下你的背景吗?”

于是,我们接下来的谈话变成了侦探审问作调查。

从我的出生、学历、交友范围、将来的梦想,直到上至几代的家庭情况,全被雪伦吉村榨了出来,这么详细的背景资料写一份完整的履历表根本没问题。主菜之后,端上了两种甜点,红茶戚风蛋糕和柚子冰沙。和一个人聊过之后你就会注意到,一个人经历的事情多半不能涉及他的生命核心,尤其我这样的,无论在何种场合,都能在不经意间带对方转到其他话题上。

雪伦吉村捏起摊在白裤上的餐巾在嘴唇上轻按了两下,拿过挂在椅背上的爱玛仕柏金包,取出一个系有豪华金银花纸绳[8]的礼金袋,在上面我看到了用毛笔写的“真岛诚”。看来她对我的戒备之心已稍有放松了。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所以,这个还望真岛先生能够收下。”然后她将鼓鼓的和纸信封推了过来,“我先生特意为广树派了个希望能谈心的人,可他却……我知道真岛先生很忙,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偶尔关注他一下。比如跟他一起吃吃饭,像上次那样在雨天借他伞就可以。广树动不动就发烧,而他自己又不注意,下雨就淋着。我这边又抽不出时间,所以,只好麻烦你。”

“广树的父亲是干什么的?”

话一出口,雪伦吉村的表情顿时僵硬起来,像罩着一层假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