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天行者 第七章(第17/34页)

邓有米喃喃地说:“我还以为熟人好说话。”

“你要是这样想就大错特错了。”这一次是蓝飞站起来表示反对,“余实这样的老油条,为什么会长年累月对你们几个不冷不热,甚至对我大打出手?根本原因是老村长去世时流传的所谓政治遗嘱。其中说,叶泰安之后让孙四海当村长。要是你们三位不团结,余实早就会对孙四海单独下手了。因为你们很团结,所以他就和学校对着干了。”

邓有米被这番话说得毫毛都竖了起来。

好在他明白,蓝飞是在记恨村长余实当初的那记耳光。

万站长和余校长也不同意蓝飞的说法。村长余实虽然有防范之心,以孙四海的清高孤傲,帮助叶泰安修改竞选的演讲稿已经是极限了,这一点想必村长余实比谁都清楚。

大家一边讨论,一边说些看似无关的闲话,然后一致同意,教学楼工程交由乡建筑公司承担。具体合同,由邓有米负责签订。余校长觉得奇怪,如此大事万站长和蓝飞应当出现在现场才是,让这辈子只签过工资表的邓有米独自面对,万一出了事该如何是好。见余校长担心,万站长和蓝飞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安慰他说,这种事其实很简单,将房子盖好,可以使用就行。房子这东西不能掺假,十岁的孩子也能看出优劣。如果不行,就不付钱。

万站长和蓝飞不仅自己不肯陪邓有米,也不让余校长去。

邓有米突然显得有胆有识,独自同乡建筑公司的人接触几次,就将合同签了下来。

冬天的界岭气温太低,一直等到春天来了,外面不再结冰后教学楼才正式奠基。

这期间全乡的民办教师已经有四分之三以上交了工龄钱,成了公办教师。万站长已经习惯蓝小梅嫁给余校长的事实了,又像从前那样,有事没事都要到界岭小学看看。

过年之前,张英才也来过两次,他在为余校长和孙四海着急。虽然离交工龄钱的最后期限还很远,可他知道,实在交不出这笔钱的人,就是再给十年时间,也还是没有办法。张英才不像万站长沉得住气,头一次来,他什么也没说。下次再来,他就忍不住问蓝小梅,余校长心里到底作何盘算。蓝小梅倒过来问他,难道上面真的就一点人情味也没有,就因为这该死的钱,将教了半辈子书的老师撵出校门?张英才让她想想界岭村的余实,一个小小的村长就能如此无情无义,别的人就可想而知了。

能看出来张英才在替自己着急,孙四海也倒过来劝他。

要说着急,孙四海比谁都着急,硬是烧得嘴里满是燎泡,还有一个接一个的溃疡。熬到年关,那些从外面打工回来的人,到学校来看孩子时,都说现在的老板越来越卑鄙,辛辛苦苦干一年,能拿到一半工钱就算不错,年后去复工,能不能发另一半,还是未知数。这样说话,意思很明白,就是防止别人开口借钱。幸亏孙四海没有找人借钱的念头,不然嘴里会生出更多的溃疡与燎泡。当老师的向学生家长借钱,不用说失去尊严,仅仅是债主与欠债人的关系,就让他们没办法好好教书了。当孙四海知道自己三五年内绝对无望凑齐八千元钱后,心里反而坦然了。

万站长每次来界岭小学,都会面对正在修建的教学楼意味深长地说:静观其变。

正式动工才三个月,两层高的教学楼就封顶了。主体结构完成后,蓝飞来看过一次,顺便带来合同规定的第二张转账支票。蓝飞还带来县团委方书记的指示,暑假期间除了要将内部粉刷装修弄好,外部环境也要改造一下,九月初开学时,方书记要亲自陪同捐款人来界岭,主持教学楼启用仪式。邓有米在满口承诺的同时,再三提醒蓝飞,第三张转账支票,也就是最后一张转账支票,一定要在完工的同时交给乡建筑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