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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人说,匹克普斯路天主教学校的修女们在贝蒂西组织了一个夏令营。是在贝蒂西圣马丁还是在贝蒂西圣皮埃尔?两个村庄都在瓦卢瓦地区桑利斯一带。一九四一年夏天,多拉·布吕代或许和同学们一起在那里度过几天假。

马利亚圣心寄宿学校的校舍不复存在。后来在原址上盖的一批新楼让人可以想见当初寄宿学校的占地之广。我没有一张关于这所消失的寄宿学校的照片。在一张巴黎老地图上,那个地址上标着:“教会学堂”。可以看到四个小方块和一个十字架代表了寄宿学校的校舍和礼拜堂。把这块占地区分开来的,是一条长长的又窄又深的空地,从匹克普斯路直到何伊路。

在地图上,寄宿学校的对面,匹克普斯路的另一边,依次是主母修道会、妇女修会和匹克普斯小礼拜堂,还有公墓,在一个大坑里埋了几千名在大革命恐怖时代最后几个月被砍头的无辜者。和寄宿学校在同一边的,几乎和它毗连的是圣克洛蒂尔德圣母院。再过去是迪亚克内斯圣母院,我十八岁那年,有一天在这里看过病。我现在还记得迪亚克内斯花园的样子。我不知道当时这个机构曾经是女子感化院。跟马利亚圣心寄宿学校有点像。跟好牧师管教所也有点像。这些地方,人们把你关在这里,你都不清楚自己是否有朝一日可以出去,显然都有着奇怪的名字:昂热的好神父。达尔内达尔避难所。利摩日圣玛德莱娜收容院。纳扎雷孤独救济院。

孤独。

马利亚圣心寄宿学校,匹克普斯路60、62和64号,位于这条路和加尔德何伊路交会的街角。在多拉就读的时期,这条路还带着乡下的气息。街道单号的那一边是修道院绿树掩映下长长的围墙。

我能拼凑起来的关于这些地方的所剩无几的细节有以下这些,多拉·布吕代在将近一年半的时间里天天都看到:沿着加尔德何伊路延伸的大花园,匹克普斯路上的三栋主楼分别有一个院子把它们隔开。主楼后面是礼拜堂周围的辅楼。礼拜堂旁边,圣母像雕塑和做成像洞穴一样的岩石下面,修建的是这所寄宿学校的恩主玛德尔家族的地下墓室。人们称它为“鲁尔德圣母岩洞”。

我不知道多拉·布吕代在马利亚圣心寄宿学校是不是交到了朋友。还是她一直都不合群。因为我没办法从她的某个老同学那里得到证实,我只能靠自己猜想。今天在巴黎或郊区的某个地方,肯定有一个七十岁左右的老妇人记得当年她的同班或同寝室同学——那个叫多拉的女孩,十五岁,一米五五,鹅蛋脸,灰栗色眼睛,灰色运动外套,酒红色套头衫,藏青色半身裙和帽子,栗色运动鞋。

在写这本书的时候,我曾经呼吁过几次,它们就像灯塔的信号,可惜,我怀疑它们不能照亮黑夜。但我还是心存希望。

当时马利亚圣心寄宿学校的校长是马利亚—让—巴蒂斯特嬷嬷。她出生于一九〇三年,她的履历表里写的。初修期满后,她就被派到巴黎的马利亚圣心寄宿学校,她在这里待了十七年,从一九二九年到一九四六年。当多拉·布吕代在那里寄宿的时候,她顶多四十岁。

根据履历表上的资料,她“独立而大度”,“个性很强”。她于一九八五年去世,就在我得知多拉·布吕代存在的三年前。她一定记得多拉——哪怕只是因为她的逃学出走。不过,说到底,她又能告诉我些什么呢?一些细节,一些日常琐碎?就算她是大度包容的人,也不一定能猜到多拉·布吕代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多拉在寄宿学校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她每天是如何看待在礼拜堂的早晚课、院子里的假山、花园的高墙、寝室的一排排床铺的。

我找到一个一九四二年到这个寄宿学校读书的女人,就在多拉·布吕代逃学出走几个月后来的。她比多拉年纪小,当时差不多十岁。她对马利亚圣心寄宿学校的记忆只是儿时的记忆。她和母亲相依为命,那是一个原籍波兰的犹太女人,住在夏尔特街,古特多尔区,跟塞西尔、埃尔内斯特·布吕代和多拉当时住的波龙索路只有几步之遥。为了不饿死,她母亲在一个为德意志国防军供应连指手套的车间干活,八个人一组。女儿去圣弗朗索瓦勒皮内路上学。一九四二年底,小学老师建议她母亲把她藏起来,因为大抓捕,或许也是这位老师告诉了她马利亚圣心寄宿学校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