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4年12月2日(第2/8页)

我心想,你就跟其他人一样,被米尔班克困住了。

她带我去塞利娜那儿。我把埃伦·鲍尔抛在了脑后。我站在她的牢门前,浑身发抖。杰尔夫太太看着我说:“您看上去很冷啊,小姐!”我也是直到那时才意识到的。也许,直到那时,我都是冻住了,都是麻木的。但是塞利娜的目光一下子把生机注入了我的身体,那感觉美妙极了,却也异常疼痛。我知道我想远离她是痴人说梦,在我不去看她的期间,我的感觉非但没有被麻痹,没有变得寡淡,反而愈加渴望、愈加急切了。她害怕地看着我。“对不起。”她说。我问她为什么道歉?她答,也许,因为那些花?她只是想作为礼物送给我,没有别的意思。她说她想起了我上次的话,那些话让她害怕了,她以为我要惩罚她。

我说:“噢,塞利娜,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我没来只是因为,只是因为我怕……”

怕我自己的激情,我本可以这么说。但我没有。我再一次看到了那幅骇人的画面,一个老小姐胡乱地摸索发束的画面……

我握住她的手,又放开了。“我不怕什么。”我说,背过身去。我说普利西拉出嫁,家里要处理的事情太多。

我们就这个话题又聊了一会儿。她高度警觉,依旧有几分害怕。我心烦意乱,害怕离她太近,甚至害怕与她对视。这时传来脚步声,杰尔夫太太出现在门口,身边跟着另一个看守。我看到她的皮包,认出是辅助牧师的职员布鲁尔小姐,她送信来了。她朝我和塞利娜笑笑,笑容意味深长。她像是带着礼物来,又把礼物藏藏掖掖。我心想——我立刻就猜到了!我想塞利娜也猜到了。来者不善。她有麻烦了。

现在我听到瓦伊格斯的声音,她在门口挪着位子,轻声叹气。我必须静悄悄地写,要静,否则她会进来把日记夺走,让我上床睡觉。可是那么重的心事,叫我怎么睡得着?布鲁尔小姐来到囚室里,杰尔夫太太推上门,但没有上锁。我听见她又朝前走了几步,停下来,可能是在检查另一个囚犯的情况。布鲁尔小姐说,很高兴我也在这里,她有个好消息要带给道斯,她想我也一定愿意听听这个好消息。塞利娜捂着胸口,问,什么消息?布鲁尔小姐脸红了,打心里为自己的差使高兴,“你要被转移到另一个监狱去了!”她说,“你三天以后就要被转移到富勒姆去了。”

转移?塞利娜问。转移?去富勒姆?布鲁尔小姐点点头。她说安排已经下来了,所有星级囚犯都要转移。哈克斯比小姐要求立刻通知所有人。

“想想看,”她对我说,“富勒姆的规矩特别贴心。女囚可以一起做工,甚至还可以说话。我觉得那里的伙食也会丰富一点。没有茶,但有热巧克力!你怎么想呀,道斯?”

塞利娜一声不吭,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还是放在胸前,只有眼珠转动了一下,就像娃娃歪斜的眼睛。听了布鲁尔小姐的话,我的心一阵可怕的绞痛,但我知道我不能说,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我说:“塞利娜,你要去富勒姆了。”我怎样,我怎样才能去那里见你啊?

但是,我的声调、脸色暴露了我。看守看着我,一脸茫然。

塞利娜说话了:“我不去,我不要离开米尔班克。”布鲁尔小姐望了我一眼。不去?她问。道斯是什么意思?她不懂。他们这番安排,并不是惩罚呀,“我不想去。”塞利娜说。

“但你必须去啊!”“如果要求是这样,”我阴郁地重复看守的话,“你就必须去。”——“不。”她的眼珠还在转,但她没有看我。她问,为什么她们要把她送去那里?难道她不听话?难道她没有好好完成她的工作?难道她没有对她们毫无怨言地言听计从?她的声音有些奇怪,不像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