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4年10月28日(第2/6页)

戈弗雷小姐见我看着她们,点点头说:“对女囚来说这确实怪难受的。有的还真承受不了。她们一心盼着亲友来,盼星星盼月亮,结果真让家人朋友来时,她们反倒无力承受了,最后还让对方不要再来了。”

我们往牢房区走去。我问,有没有女囚从未有人来探望过?她点点头,“是有一些从没有人来看望过。我猜她们没有朋友,家人也不在了。她们到了这里,就好像被遗忘了。真不知道她们出去后能做什么。柯林斯、伯恩斯、詹宁斯都是这样的,还有……”她努力地转动一把难开的门锁,“我记得还有五区的道斯。”

我早猜到会提到她。

我没有再问什么问题。她把我带去杰尔夫太太那儿。我像往常一样去见女囚。因为刚目睹了探监室的情形,一开始我觉得有些不自在。我心想,我与她们非亲非故,却可以想什么时候见她们就什么时候见,她们也必须和我说话,这真是耸人听闻。当然了,她们也可以保持沉默,我不能忘了这点。她们对我的到来还是心存感激的,也愿意和我聊聊近况。如我之前所说,很多人最近身体都不好。监狱墙高窗厚,但她们可能还是感觉到了季节的变换,加之身体欠佳,谈话里,她们频频提到“时间”,以及何时可以刑满释放,“今天距离我出狱还有十七个月!”“普赖尔小姐,我还有一年零一个星期!”“三个月,小姐,我还有三个月。您怎么看?”

最后说这话的是埃伦·鲍尔,用她的话说,她是因为让男孩女孩在自己的招待所里亲热而不幸入狱的。自天气转凉,我就惦记着她。她看上去瘦了,微微发抖,但没我担心的那么严重。我让杰尔夫太太锁好门,与她谈了半个小时。末了,我握住她的手说,能看到她精神很好,也很健康,我觉得非常欣慰。

听我这么说,她变得贼头贼脑。她说:“您可不要说出去啊,小姐,千万不能告诉哈克斯比小姐或里德利小姐。抱歉我加这么一句,我知道您不会乱说的。其实,我身体好多亏了看守杰尔夫太太。她给我她自己盆里的肉吃,还给我了一块红色法兰绒布,让我晚上睡觉时系在脖子上御寒。天气特别冷的时候,她还会亲手给我一点涂的东西,帮我涂在这里……”她指了指胸口和肩膀,“所以我身体还好。她对我就像亲闺女一样贴心,事实上,她管我叫‘母亲’。她说:‘你快要出狱了,我们得把你照顾好,好让你适应外头的生活。’”

她眼睛里闪烁着熠熠的光芒。说完,她拿出一块粗糙的蓝色手绢,捂了一会儿脸。我说,我很高兴这儿至少有杰尔夫太太关心她。

“她对每个人都很好,她是监狱里心肠最好的看守了,”她摇摇头,“可怜的女士!她来这儿时间不长,还不熟悉米尔班克的做法。”

我有些惊讶。杰尔夫太太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我还真想象不出她在不久之前,还有一段在监狱以外的生活。鲍尔点点头,是啊,杰尔夫太太来这儿其实还不到一年。她觉得,像杰尔夫太太这样的女士就不应该来米尔班克监狱,她还从没看到过哪个看守,比杰尔夫太太还要不适合监狱工作的呢!

仿佛是这通感叹把杰尔夫太太招来了。我们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抬头见她本人正经过鲍尔的牢门。她见我们都看向她,便放慢脚步,朝我们微微一笑。

鲍尔脸红了,说:“您正好抓着我向普赖尔小姐说您的好心肠呢,杰尔夫太太,希望您不要介意。”

看守的笑容当即僵住了。她按着胸口,有点紧张地回头看了看走廊。我想她是害怕里德利小姐在附近吧。我没有提法兰绒布,也没有提额外的伙食,只是向鲍尔点了点头,示意看守开门。杰尔夫太太开了门,但还是不敢直视我,不敢回应我的笑容。最后,为了让她放松一些,我说我不知道原来她最近才来的米尔班克。我问,她之前的工作是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