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4年10月23日(第5/13页)

我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听他这样为塞利娜辩护,听他尊敬地称她为“道斯小姐”“塞利娜·道斯小姐”,而非“道斯”“囚犯”“女囚”,感到说不出的困惑。听她在那昏沉的仿佛与世隔绝的囚室里娓娓道来,和在这里从男士口中听到这个故事,实在是太不一样了。我这才意识到,她的世界与我习惯的有女囚、看守,我也在场的世界如此不同,她世界里的人们似乎都是虚无缥缈、影影绰绰的。末了我说:“那场审讯前,她真的事业有成?”希瑟先生激动地拍手,哦,那还用说,她的降神会极其精彩!“当然了,和伦敦最好的那些灵媒相比,比如哈克尼的谷比太太、霍姆先生、库克小姐,道斯小姐的名气还差了一点……”

我听说过这几个人。霍姆先生据说可以飘浮着穿过窗子,能直接摆弄炉火上的煤炭。谷比太太有一次则从海布里48穿越到霍伊本。我说:“听说她是在往购物单上写‘洋葱’的当儿穿越过去的?”

“您笑了,”希瑟先生说,“您和其他人一样。我们的力量越是不可思议,你们就越介意,你们总能把这些力量视为无稽之谈。”

他的目光还是和蔼的。我说,也许他说的没错。不过回到塞利娜·道斯,通常来说,她的力量是否就没有霍姆先生或谷比太太那么惊人呢?

他不置可否,说他对于“惊人”的定义与我的理解可能很不一样。他边说,边走到书架前,抽出另一本册子。还是《通灵人》,不过是更早的一期。他翻了一会儿才找到了要找的,递给我说,这算不算我理解中的“惊人”?

报道介绍了塞利娜在霍伊本主持的一次降神会,幽灵在黑暗里摇了摇铃铛,纸管里传出人声。希瑟先生递给我第二本,是另一本期刊,名字忘记了,报道描述了克拉肯威尔的一次私人会面,其间看不见的手投下鲜花,还在石板上拿粉笔写下人名。较早的一期则报道了一位失去亲人的女士,惊喜地发现在塞利娜裸露的手臂上显现一道暗红色的字迹,传达灵界的讯息……

我想,这应该就是她向我提到过的那段岁月吧。她骄傲地把那段日子称为“快乐的时光”。那时,她的骄傲就让我觉得悲哀,现在看到这些鲜活的记忆,我的心里更加不是滋味。那些鲜花、纸管、显现在皮肤上的字——哪怕真是幽灵所为,也显得廉价而俗气。她在米尔班克就像一个女演员一样,回顾着了不起的职业生涯。看了这些报道,我算是知道这是怎样一段生涯了——蝴蝶或飞蛾般的短命,出入陌生人的屋檐,在败落的城区,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依靠一些俗丽的伎俩,赚点可怜的小钱,就像杂耍演出的戏子。

我想到她的小姨,是她让塞利娜走上了这条路。我想到那位死了的女士——布林克太太,要不是希瑟先生告诉我,我从没意识到塞利娜是与布林克太太一块儿住在后者家里的。“对,她们住在一起。”他告诉我,也正是这点使得人们给塞利娜定了非常恶劣的罪名,害得她被控欺诈和使用暴力。布林克太太其实非常崇拜塞利娜,甚至给了她一个家,“像母亲一样,对她视若己出”。正是在她的关心下,塞利娜的天赋得以发展,也正是在西德纳姆的家中,她第一次召唤出她的幽灵控者“彼得·奎克”。

但也正是彼得·奎克吓到了布林克太太,害她一命呜呼?我问道。

他摇摇头,“这事确实古怪,除了幽灵,没人能解释这个情况。唉,但没人传唤他们来为道斯小姐辩护。”

他的话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我看着他给我的第一份期刊,即她被捕那周的。我问,之后的期刊他有吗?有没有对庭审、判决、她被带到米尔班克的后续报道?他说,当然有了。不一会儿,他把相关的期刊找了出来,再一丝不苟地把更早的几期整理摆好。我搬来椅子,找了个远离戴白手套的女士,且看不见放铸型的橱柜的书桌一角坐下。希瑟先生微微一笑,鞠躬离开。我坐下开始阅读。我带着笔记本,上面摘抄了些大英博物馆监狱史书籍的只言片语。现在,我翻到空白的一页,开始做塞利娜一案的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