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胆小鬼(第6/9页)
我一边想这想那,一边紧张地等待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隐约听到了救护车的鸣笛声。车很快开了过来,停在医院门前。
终于来了。不管怎样,只有下定决心,别无他法。
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担架被运了进来。走廊上和门诊部门口聚满了闻讯赶来的家属和工友。担架是拨开人群挤进来的。
抬担架的几个男人脸上沾满煤尘,头上的安全帽还亮着灯。
“这儿放这个人,那人抬上那边的床!”
果然,护士长麻田在这种时候很沉着,她有序地向因事故而激动的男人们发出指令。
我心不在焉地注视着伤员一个接一个地被抬进来。她从后面催促般地给我鼓劲儿。
“喂,大夫!”
“我看着那边,请您看着这边!”
眼前的病床上搁置着担架,受伤的男人精疲力尽地躺在担架上,闭着眼睛。头上的安全帽不见了,稀疏的毛发杂乱无章,灰尘覆盖着苍白的脸庞。
我一边诊脉,一边让待在一旁的护士为其解开衣服,露出胸膛。护士虽然年轻,却好像习惯了处理这种事故,她麻利地解开伤员外衣的纽扣,用剪刀剪开内衣的正面,很快袒露出胸膛。
这个人肩膀很宽,体格健壮,好像是个矿工,他的皮肤白皙,惹人注目。
“大夫,怎么办?”
将他送来的工友们注视着我的脸庞,关切地问。旁边的妻子搂住丈夫的腰部,看样子就要哭了。
伤者没有脉搏,听不到心音,身体尚有点余温。我再次用力地按听诊器,查找心音。同时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摸了摸睫毛,眼睛不眨,心音仍没有。
很显然,这个满身粉尘的男人已经死掉了。
“大夫,对面的那个人右脚脖子骨折,内脏也受了伤。血压只有一百,脉搏也很微弱。”麻田护士长向我报告。
“好,那……”
“这边怎么样?”护士长问我。
“死了。”
那个人的妻子一直在仰视着我,听到死讯的一瞬间,放声大哭起来。
“那对面的人马上要输血。”护士长说。
“你给输!”
“脚脖子暂时按上夹板就行吗?”护士长问。
“那样就行。”
“过会儿再做死后处理。请您看看旁边的人!”护士长又客气地说。
我拿着听诊器,移到正中间床位的病人那里。我没有感觉到很大压力,只是按照麻田护士长说的在做。护士长很聪明,问话也艺术,在别人听来,好像是她在接受我的指示,其实是我在接受她的指示。
中间床位上的男人有三十一二岁,瘦骨嶙峋,个子也不太高。他和另外两人一样,浑身是煤粉,脸庞苍白。
我先是急急忙忙地诊脉,接着按上听诊器。
我原以为他同前面的那个人一样,快不行了。静心倾听,却能听到较强的心音,脉搏也很清晰。说句怪话,他肯定还活着。
“怎么样?能明白吗?”
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没睁眼睛,微微地点了下头。我一边吩咐护士给他裹血压计,一边轻声问他:
“哪儿疼?哪儿难受?”
他只是低声呻吟,说不清楚疼痛部位。测了一下血压,收缩压一百四。
搞不清楚详细的伤情,但血压基本正常,好像也有知觉。
“大夫,请看一下左床的血型!”
护士长已拿着承物玻璃片从左端床上伤者的耳朵上采了血,与实验液混合在一起,等候显像判定血型。此空闲,她冲我喊,并在判定后反问:
“是A型吧?”
“对,是A型。”我答道。
“那我就输血啦。在这之前请再检查一下!”护士长说。
我给左端床上的伤者按上听诊器。这个人也是脸色苍白,心音很弱,几乎摸不到脉搏。常穿坑内靴的脚脖子,内弯得有些异常,表明那儿骨折了。可能是那儿很难受,他时常朝上伸出手来,抚弄下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