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梅寿司夫妇(第7/12页)

这个青年对患病感到自卑,不大说话,也不愿意和人见面,圆乘寺大夫觉得他很可怜。

虽说坚持使用盘尼西林,并认真治疗,能完全治愈。可是,这种传染病不同于一般的疾病,症状虽不怎么显著,却总使人有一种压迫感。

唯有这种病,现在仍没人愿说出病名。非但如此,患者甚至不敢诉说其症状或疼或痒。更怕他人知道自己患梅毒,连朋友也会用异样的目光看自己,因而有意回避。他们既不敢告诉父母,也不敢告诉恋人,只是把痛苦深深地埋藏于自己心中。

这个青年的态度明显也有这种倾向。

被可耻的病魔缠身,这种悔恨和寂寞直接表现为谨慎而简慢。

圆乘寺大夫不是单纯的学者,对这种事情的体察要比一般人出色。

圆乘寺大夫把手上拿着的病历放到桌上,用笔横写出:“像上次一样注射”的简要医嘱,尔后漫不经心地把病历递给护士。护士接过病历,同样是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取出盘尼西林的小瓶,将白色液体吸入5cc的注射器。

青年已经俯卧在白色帘子里头的床上,露出屁股等待注射。

护士走到近前,扑哧一声将注射针头扎进去,青年面色沉静,没有表现出“疼”的表情。该病患者一般不去呼喊或哭泣地撒娇。

青年和护士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注射方式。

根据病历,青年曾短时出现过阴部不适和脚底湿疹,但随着注射盘尼西林,这些症状很快就消失了,现在身体并没有什么地方不好。

问题是检验结果呈阳性,即使身上无典型症状,也不能简单地认为痊愈。

只要在检验结果变成负值之前,就不能说病已经治好。不用说,青年的注射也必须持续到结果变为负值。

圆乘寺大夫又看了一眼病历上的附表。

青年的保险是国民健康保险,住所是向岛二丁目。诊所在东向岛一丁目,东向岛在向岛五丁目的前面,其住所离诊所虽不算远,也有相当一段距离。

这中间隔有几家医院,大概哪家医院都会给他注射盘尼西林,他似乎没必要特意来这家并不兴旺的医院。

他之所以要来这里治疗,一定有其相应的理由。

圆乘寺大夫认为理由应该是这个诊所冷清,病号少,熟人也少。

肌肉注射结束后,青年系好腰带,放下毛衣下摆。从帘子后面走出来

他再次倾斜着半个身子,羞涩地用手捂着头,从大夫面前经过。突然,他停下脚步,想要说什么,但没有说,只是朝大夫点点头,又迈步走向门外。

其间,圆乘寺大夫漫不经心地把腿搭在患者使用的圆凳上,阅读早晨从车站买来的周刊杂志。

青年似乎是想说:“谢谢您!”

虽然他话没出口,他人难解其真实意图,但其含羞的目光表现出感谢的意味。

圆乘寺大夫和护士在为其诊治时,都装作简慢、冷酷,而对青年来说,反倒是一种体贴和顺意。青年想致谢,好像没有表达的勇气。最后只得点点头,仅此而已。似乎也有回避进一步认识的可能。

门前传达室的人在喊青年的名字,好像他正在交费。

等青年离开诊所,候诊室里没有任何病人后,圆乘寺大夫才问眼前的护士:

“那个人是干什么的?”

“你是问刚才注射的那个人吗?”

“对。”

“好像是做什么夜工的。他总在这个时间段来。”

护士似乎对青年不感兴趣。

“保险是国民健康保险。”

“可能是吧。或者是什么其他保险。”

“那么年轻的人当中也有lues患者啊。”

“lues”是梅毒的医学用语。

“这一带还是很多的吧。”

护士一边针织着毛线,一边以漠不关心的态度回答。

确实,这个诊所诊治过很多梅毒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