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道(第4/5页)
老冯顺着铁道的路基撒腿就跑。他跳过枕木,脚底绊着铁轨,一溜烟往车站那边跑去。
“八成是个疯子,疯子晚上出来伤人的事也是时有发生的,他手上那根木棍……可真不细啊!”老冯飞跑着,暗想。
他跑了一段,停住脚想歇口气,可是这时候那脚步声又响了。他回头瞧见那个人影,带着棍子的阴影奔过来。他吓得魂飞天外,就又举步往前跑,一直跑回车站。
“喂……你……你是干吗的?”借着站台上还算明亮的灯光,老冯问那个气喘吁吁追赶上来的人。从衣着上看,这人似乎是个农民,而不太像疯子,他用一根长棍挑了个布包袱。
“我……我赶火车的……”那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六
伴随着土地妖媚而放荡地起伏,列车呼啸而过时气流在枕木上的颤动,夜幕降临了。
“这误会也够恐怖的,那你晚上就没有让自己放松,好玩的事吗?”记者问。
于是,老冯给他讲了个“老鼠奔跑”的故事。
“过去我在区间巡道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经过一座高三四十米的铁路桥。我的目标就是千方百计地把附近的老鼠赶上桥,只要上了桥,这老鼠就必死无疑了。”
“因为,只要我跺着脚追它,它就会拼命往前跑,然后自作聪明地突然拐弯,黑灯瞎火的,它又看不见桥外面是什么,就‘嗖’的一声冲出桥外,‘砰’的一声摔死了。”
“这是老鼠‘折向逃生’的本性。”老冯用动物学家的口气说道。
“还是挺恐怖的,要是刚好桥下有人走,突然天上掉下只老鼠摔死在面前,还不把人吓死了?”记者讲话时,身体似乎有些发抖。
七
第二天下午,记者又跟老冯出来巡道了。
记者瞧着老冯,带着行家的神情仔细端详他。
“老冯,怎么喜欢上搞摄影的呢?”
“电影队解散时喜欢上的,也许是怀念放电影的日子吧。到小站去放电影的时候,人们都欢迎你,尊重你,把你当成电影工作者。当时,我就想,人的生活怎么就这么像电影呢?充满这么多意外的事情,我当了农民,当了工人,现在又放上了电影……后来,电影队解散了,安排我去烧锅炉,我心里就特难过,特别怀念胶片上的那些迷人的光影,就存了半年钱,买了第一台海鸥120相机,开始玩摄影了……后来,我当钳工,干巡道工,都坚持玩摄影,我会一直玩到玩不动为止,因为镜头里总能等到一些美的东西……我用打道钉的双手按快门,所以,你来采访我,呵呵,真是像电影啊……”
“老冯,你这头型是自己设计的吗?前面和鬓角都这么短,后面那么长。”听了老冯的话,记者似乎心里有些难受,于是又转移了话题。
“已经留很多年了,原来前面后面都长,我想搞摄影也是搞艺术的嘛,搞艺术的不是都留长头发吗?我也就留了。刚开始,领导要我注意仪表,我那时强,跟领导顶嘴,说什么‘穿衣戴帽,个人爱好’,结果,无论我文艺方面多努力多有才华,也从来没人答理我,我只能每天出来巡道……不过,我现在学乖了,你看,前面这么短,不注意也看不见我后面是长发,不是吗?”
“老冯,还是白天出来巡道的感觉好。”记者又转移了话题。
“是啊,白天好玩的事挺多的,有时候,会有蛇卧在枕木上,我就用脚踩住它的尾巴,伸手捏住它的七寸子,捉回家来,让我老婆去买只鸡来清炖……
“有时候,能捡到从旁边池塘里爬上岸来喘气的甲鱼。
“有时候,会碰见兔子,我就一边追,一边使出吃奶的劲儿把钉锤扔过去,可惜,从来都没砸中过,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有时候,列车来时,我手持红旗,面向列车站好,亲眼看着那些跟火车比速度快的兔子啊,斑鸠啊,狗啊什么的,在面前被撞成了我的猎物……呵呵,这是我最高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