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14/16页)

“从福岛回上野的时间里,他断断续续地讲的就是这些。而且最后总忘不了补上这么一句:去哪里都一样,绿子。给他那么一说,也就以为可能真是那样,小孩子嘛。”

“这就是上野车站的回忆?”

“是啊。”绿子说,“你也离家出走过?”

“没有。”

“为什么?”

“没想到离什么家。”

“你这人真够特殊。”绿子歪着头,不无钦佩地说。

“或许。”

“不过,反正我想父亲是想说把我拜托给你。”

“真的?”

“不错。这事我十分清楚,凭直感。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就说放心好了,没关系,绿子也好票也好我尽心尽力就是,没关系的……”

“那么你是向父亲说定了?说定关照我?”绿子说着,神情认真地凝视我的眼睛。

“不是那么回事。”我慌忙分辩,“那时分析不出是什么意思……”

“别害怕,开玩笑,只是逗逗你。"绿子笑道,“你这种地方实在可爱得很。”

喝完咖啡,我和绿子折回病房。她父亲还在酣睡。凑上耳朵听听,尚在微微喘息。随着午后时间的推移,窗外的阳光的色调变得柔和而沉静,一派秋日气息。小鸟成群结伙地飞来,落在电线上,又一忽儿飞去。我和绿子两人并坐在屋角处,压低声音说个不止。她看了我的手相,预言我能活到105岁,结婚三次,最后死于交通事故。我说这一生还算不赖。

时过4点,她父亲醒来。绿子坐在枕旁,擦汗、喂水,问头痛好些没有。护士进来量体温,询问小便次数,确认点滴情况。我到电视室,坐在沙发上稍微看了一会足球比赛的转播。

“我得走了。”5点时我说。转而对她父亲解释,“现在得赶去打工,6点到10点半在新宿卖唱片。”

他朝我转过眼睛,略略点下头。

绿子把我送到大厅,说:“渡边君,现在我也表达不好,反正今天太感激你了,谢谢。”

“我也没做什么呀。”我说,“要是我来有用,下周再来就是。也想再见见你父亲。”

“当真?”

“反正呆在宿舍里也没什么事,来这里还有黄瓜吃。”

绿子抱着双臂,脚跟用力地磕着漆布地板。

“下次真想两人再喝酒去。”她稍稍歪起脖子说。

“色情电影呢?”

“看完色情电影就去喝。”绿子说,“再像往常那样,两人说上一大堆脏话。”

“我可不说,你说好了。”我抗议道。

“随你便。反正边说那种话边放开肚皮喝酒,喝它个烂醉如泥,抱在一起睡觉。”

“往下就可想而知了。”我叹了口气,“我若是真干,你会拒绝的吧?”

“哪里。”她说。

“好了,总之你仍像今早那样去接我就是,下个星期。再一块儿来这里。”

“裙子穿条长点的?”

“嗯。”我应道。

但终归,下周日没去成医院,绿子父亲在周五早上就已经去世了。

那天早晨6点半,绿子打电话来通知我。告知来电话的蜂鸣器一响,我赶紧在睡衣外面披了羊毛衫跑下门厅,拿起听筒。外面无声无息地下着冷雨。绿子声音低沉地说她父亲刚才死了。我问有什么需我帮忙的没有。

“谢谢,没什么。”绿子说,“我们对葬礼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想告诉你一声。”

她发出一声叹息——应该是叹息。

“葬礼你别来。我不喜欢的,不愿意在那样的场合见你。”

“明白了。”我说。

“真的领我去看色情电影?”

“当然。”

“可要挑黄得不得了的哟!”

“留心找找看,专找那样的。”

“嗯,我来跟你联系。”绿子说罢,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