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37/39页)
“哎哟,时不时地借给你好了!”“噢——那还差不多。”玲子说,“雨呀,下吧!”
雨继续下着,不时响起雷声。吃罢葡萄,玲子照例点燃支烟,从床下取出吉他,弹起《并非终曲》和《伊帕内马的少女》,之后弹了伯克拉库,弹了列农、麦卡特尼的曲子。我和玲子喝起葡萄酒,之后又把薄金属筒里剩的白兰地分开喝了。我们谈天说地,其乐融融。我也觉得倘若这雨永远下不完该有多好。
“还会找时间来的吧?”直子问。
“那当然。”我说。
“也写信来?”
“一星期一封。”
“也能给我写几个字?”玲子开口道。
“好的,敢不遵命。”我说。
11点,玲子放倒沙发,仍像昨天那样为我做了张床。接着我们道过晚安,熄灯就寝。我上不来睡意,从帆布包里掏出电筒和《魔山》,闷头读下去。临近12点时,卧室门悄然闪开,直子走来钻进我的被窝。和昨晚不同,直子仍是往日的直子。目光不再呆板迟滞,动作灵活快捷。她贴着我耳畔小声说:“不知为什么,总睡不着。”我说我也一样。随即放下书,关掉手电筒,搂过直子吻了一口。黑夜和雨声温柔地拥裹着我们。
“玲子呢?”
“没关系,睡得实实的。那人睡过去一般醒不来。”直子说。
“真的还会来?”
“来。”
“即使什么也不为你做?”
我点点头。黑暗中,胸口处明显感觉出了直子乳房的形状。我隔着睡衣,用手心抚摸她的身体。从肩到背,从背到腰,我反复缓慢移动着,把她身体的曲线和丰腴输人脑海。我们就这样亲亲热热地相抱片刻,直子在我额头轻轻一吻,身子一滑下床离去。夜色里,那淡蓝色的睡衣如同游鱼般一摇一摆。
“再见。”直子低声说。
我听着雨声,进人了静静的梦乡。
翌日清晨,雨仍下个不停。但和昨晚不同,成了毛毛秋雨,四下一片迷蒙。若非一洼洼积雨的水纹和顺檐滴落的雨点声,几乎察觉不出在下雨。睁眼醒来时,窗外笼罩着乳白色的雾霭,随着太阳的升起,雾霭随风飘去,于是杂木林和山脉的棱线一点点显露出来。
三人像昨天那样吃罢早餐,便去打扫鸟舍。直子和玲子穿上带头罩的黄色塑料雨衣。我在毛衣外面加了一件风衣。空气潮乎乎、凉丝丝的。鸟儿都静悄悄地相互挤在鸟舍尽头避雨。
“冷啊,下起雨来。”我对玲子说。
“一场秋雨一场凉,不知不觉就要成雪花了。”她说,“日本海那边飘来的阴云,要在这一带下足雪后才往前去。”
“鸟儿们怎么办呢?”
“当然移入屋内。瞧你,总不至到来年春天把冻硬的鸟儿们从雪下挖出解冻,让它们活过来,说什么‘喂喂都来吃食’吧?”
我用手指捅了捅铁丝网,鹦鹉扑棱一下翅膀,叫道:臭屎蛋、谢谢、神经病。
“真恨不得这家伙一下子冻死。”直子闷闷不乐地说,“每天一大清早就听它说这个,脑袋真快要神经了。”
打扫完鸟舍,我们返回房间。我开始收拾东西,她俩做去农场的准备。我们一起走出楼,在网球场稍前一点分手。她俩往右拐,我一直往前。她俩道了声再见,我也同样说声再见。“还来的。”我说。直子微微一笑,随即拐弯消失了。
去大门口的路上,和好几个人擦肩而过。我发现每人都穿着直子和玲子那种黄色雨衣,脑袋罩得严严实实。由于下雨,所有东西的色调都显得格外鲜明。地面乌黑乌黑,松枝翠绿翠绿,而身裹黄色雨衣的行人看上去仿佛唯一被允许在落雨的早晨在地表面游动的特殊魂灵。他们或拿农具,或背筐篓,或提一种什么袋子,悄无声响地在地面往来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