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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一定觉得我是个笨妈妈吧。”优美子有点自暴自弃地说,“什么都不懂,连儿子的话都听不明白的无知母亲。”
“怎么可能!是你想太多了。”
她还是摇了摇头。“你根本不知道那孩子是怎么看我的。如果只是轻视还好,毕竟那样的母子关系随处可见。我自己以前也挺轻视父母的。可是那孩子看我的眼神可不是那样。他的眼神好像在同情我,好像在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脑子里空空如也,真是太可怜了。”优美子似乎陷入了轻微的歇斯底里。她把毛毯拉到头上,紧紧缩成一团。
光是个特别的孩子,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并没有什么意义。特别是优美子,强烈的自尊心成了她的炼狱。高行可以想象,她在过去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人产生过如此自卑的情绪。而且对方还是正在读初中的亲儿子。本来对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父母还是无所不能的啊。
尽管高行也不得不承认,在学问上自己难以与光匹敌,但他心中更多的则是不安。乍一看没有任何异常的少年,却像吸尘器一样疯狂吸收着连大人都难以掌握的大量知识,仿佛预示着将有反常的事情发生。光坐在客厅沙发上捧着一本复杂的书自言自语的身影,让他感到难以靠近。每当看到儿子这样,他心里的不安就会愈发强烈。
光对父母的难题攻击到初三那年戛然而止。看来他总算意识到,自己的双亲只是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而已。并且,他似乎也不会在课堂上让老师无言以对了。他依旧是老师的眼中钉,但他的存在明显能提高学校的声望,也便不再有人像以前那样劝他转学。
让高行夫妇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光能够像普通初中生那样跟同学来往。他在班上似乎还挺受欢迎,每年都被选为班委。在会议室讨论事情时,他是最擅长总结大家意见的。光甚至能看出不发表意见之人的想法,最终得出让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结论。
“他很擅长察言观色,只要发现谁有不满,马上就会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到光家玩的同学曾经对高行这样说。
光在学校加入了自行车部并担任部长,发挥着自己的统率能力。他每月都会组织一两次远途骑行,得益于他的丰富知识和准确应对,高行从未听说过他们的活动发生什么问题。
“你跟班上的朋友和自行车部的伙伴都聊些什么话题啊?”高行曾经问过光一次。
“聊各种话题啊。比如电视节目,还有音乐之类的。”光回答。
“不聊符号学的话题吗?还有宗教啊,超心理学和宇宙论等等。”这些都是高行不止一次被儿子问到的主题。
“我不会跟他们聊那种事。”光笑着否定道。
“为什么?”
“因为他们只度过了跟我一样长的人生啊。怎么会比我更快寻觅到真理呢?”他的回答简洁明快。
尽管高行对“真理”这个词感到有点毛骨悚然,还是假装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另一方面,光的色彩认知能力也愈发出色了。他三岁时表现出的这种不可思议的能力,似乎随着年龄增长变得越来越敏锐。他上小学三年级时,就已经无论什么颜色,只消看上一眼便能回答出是由什么颜色混合而成的了。
曾经有过这么一件事。优美子很擅长编织,经常使用机器编织一些小东西。那天她用略带一点朱红的红色毛线编织毛衣,光刚好走了过来,从好几团毛线球中拿起一个。
“妈妈,为什么这个颜色跟别的都不一样?”
原本对着编织机的优美子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儿子手上的毛线。“怎么会呢?这些都是我一次性买回来的。”
“可是不一样啊。这团黄色比较多。”
“黄色?那真是奇怪了。”优美子接过他手上的毛线,跟其他几团毛线对比了一会儿。在她眼里,这些毛线看起来都是一样的颜色。“好像是一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