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子耶稣认识他的人谈他的言行(第4/56页)

他讲故事总是这样开头:“耕夫走向自己的田地,以便播下种子。”

或者说:“相传有个富翁,他有许多葡萄园。”

或者说:“黄昏时分,牧羊人数自己的羊,发现少了一只。”

这些话会把他的听众们带到他们那单纯的“自我”境界中去,把他们带回往昔的岁月里去。

在我们的心底里,我们都是耕夫,我们都爱葡萄园。在我们记忆的牧场里,我们会发现一个牧羊人、一群羊和失去的那只羊;

那里还有犁头、榨汁机和打谷场。

他了解我们“古老自我”的源泉,他了解把我们织出来的经线纬线。

古希腊和古罗马的演说家,是按照他们自己头脑里所理解的人生,向他们的听众们宣讲的。

那位拿撒勒青年谈的却是居于内心的憧憬与向往。

他们观察人生,用的是比你我仅稍微清晰一点点的目光。而他观察人生,借的是上帝的光明。

我总认为,他向众人谈话,就像高山对平原谈话。

他的演说里有一种力量,那是雅典和罗马演说家们所没有的。

抹大拉的玛利亚11

谈第一次见耶稣

我第一次见到耶稣是在六月。当时,他独自在麦田边上漫步,而我却带着我的几个侍女。

他的脚步节奏不同于别的男子。他的动态也与我见过的人异样。

我没有看见过男子们像他那样在地上行走。

直到今天,我也弄不清他究竟走得快还是慢。

我的侍女们指着他,腼腆地相互窃窃私语。

我则停下脚步,含羞地向他挥手。然而他既没有把脸转向我,更没有看我一眼。我已讨厌他,恨起他来了。

我缩成一团,自感寒冷无比,仿佛身处暴风雪之中,周身战栗不止。

那天夜里,我梦见了耶稣。事后,侍女说我睡觉时大喊大叫,在床上翻来滚去,平静不下来。

我透过窗子看见耶稣是在八月。当时,他坐在我的花园对面的柏树荫下。他一动不动,如同石雕,活似安塔基亚12或其他北部城市中的塑像。

我的埃及女奴走来对我说:“这个人是第二次出现在这里了。他就坐在你的花园的对面。”

我望着他,只觉心荡神驰,神魂颠倒……他是位美男子。

他的躯体独特;在我看来,他身体的各个部位相亲相爱,相互依恋。

我穿起一件大马士革绸衫,离开房间,朝他走去。

吸引我朝他走去的,究竟是我的孤独感,还是他的芳馨呢?

究竟是我眼中有一种对美的渴望,还是他的美夺去了我的目光呢?

时至今日,我对此一无所知。

我穿着带有香味的衣衫和罗马元首赠送给我的金鞋向他走去……当我走到他的身边时,说:“早上好。”

他说:“早安,米利暗13。”

他用足以穿透幔帐的目光望着我,这是他人所没有的目光。

突然间,我只觉得自己仿佛赤身裸体站在他的面前,羞涩地低下头去。

虽然他只是说:“早安,米利暗。”

我对他说:“你愿意到我宅院去吗?”

他说:“我不是已在你的宅院了吗?”

当时,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但现在已经明白了。

我说:“你乐意与我一道用点面包和葡萄酒吗?”

他说:“好的,米利暗,但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不是现在。他这样说。

这两个词里,回响着大海的浪涛声……同时响着风打树枝的沙沙声。他对我说出这两个词时,生在与死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