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高柱的依赖姆人(第5/7页)
(阿卜丁暗自重复着这几句话)
纳吉布:(纳吉布则心荡神驰地望着阿米娜,用近似耳语的声音说)除了安拉,什么也没有。
阿米娜:你说万物非主,唯有安拉。除了安拉,什么也没有。你成为基督教徒吧!
纳吉布:(头点动唇,重复着阿米娜的话,然后抬起头,说……)太太,我已说过,我将说到自己的生命终结。
阿米娜:你的生命无终结,你将与万物共存。
纳吉布:我是何许人,怎能够永存?
阿米娜:你就是你。你是一切。因此,你将永在久存。
纳吉布:太太,当然啦,我知道作为物质组成的我,将与物质一起永存。可是,作为思想的我,会永存吗?那近乎于睡眠的微弱苏醒会长存吗?借太阳光闪闪发亮的泡沫和一波推一波、前浪消失为后浪诞生的海浪会永存吗?这些愿望、希冀、痛苦和欢乐会长在吗?夜晚宽而厚、深而高、奇异奥妙,夜里梦境断断续续、幻想联翩,这些幻想会永存长在吗?
阿米娜:(她抬眼远望,仿佛要从太空的口袋里取拿什么东西似的,然后用充满决心、知识和经验的肯定语气说……)一切实体都会永存。已经存在的实体就是证明。至于思想,如果没有它,学者就不可能知道有与没有,因此它是永远不变的永恒存在,只是风化现象除外;它不会隐没,只会以更高级的形式出现;它不会沉睡,只是以更壮美的形态的苏醒做梦。使我感到奇怪的是,有的人只承认我们的感官所想象的外壳内的原子的存在,而否认原子外存在的外壳。使我感到奇怪的是,有的人只同意组成眼睛的元素存在,而怀疑把眼睛作为工具的视力的存在。使我感到奇怪的是,有的人肯定被创造物是永存的,而断言创造方法和手段是会消失的。使我感到奇怪的是,有的人被明显的制造者所制造的表面现象所迷惑。使我感到奇怪的是,有的人把生命分成两个部分,相信被动部分,而否认主动部分。使我感到奇怪的是,有的人观看那些沐浴着阳光的高山、平原,静听风用树枝舌头说话,饱吸鲜花和香草的芳馨,然后对自己说:“我的所见所闻决不会消失,我的所知所感决不会逝去。”可是,这个看了知道害怕、善于思考,听后有喜有悲的有理性的灵魂,这个有感觉便会颤动、舒展,知后会忧伤、期待的有理性的灵魂,这个懂得一切的灵魂,将会像大海水面上的泡沫一样消失,将会像光前的影子一样逝去。这就是说,我对存在者否认自己的存在,大感迷惑不解。
纳吉布:(兴奋地)太太,我已相信自己的存在了。谁听了你说的而不相信,那么,与其说他像人,毋宁说他像石头。
阿米娜:安拉为每个灵魂送去了使者,以便引导我们走向光明。但是,有的人不知道生命就在自己心中,却到身外去寻找生命。
纳吉布:光明在我们身外,没有它我们就不能到达我们的灵魂深处。不是吗?我们的周围有一种力量,可以振奋我们的精神,还有种种刺激因素,能够提醒我们不要粗心大意。不是吗?(纳吉布沉默犹豫片刻之后,又说……)你的父亲的灵魂没有向你指出一些肉体的囚徒和日夜的人质所不了解的东西吗?
阿米娜:指出过了。可是,客人敲门,而若门内无人听见敲门声,也不起来去开门,敲门好似没有用的。人站在内心和外部的无穷世界之中。假若没有内心世界,也便没有外部世界。父亲的灵魂与我亲切交谈,因为我的灵魂曾与他交谈。父亲的灵魂向我的外部理性暗示了我的内部理性所知道的东西。假若不是因为我饥饿、干渴,我就得不到面包和饮水;假若没有思念和眷恋,我也就遇不到思念和眷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