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折断的翅膀(第3/29页)
这便是我十八岁之前的生活面貌。在我经历的岁月中,那一年如同山顶,因为它使我停下脚步,仔细观看这个世界,让我看到了人类所走的路,让我看到了人类爱好的草原和他们所遇到的重重障碍以及他们的法律、传统的洞穴。
就在那一年,我获得了重生。一个人,假若不被愁苦孕育和被失望分娩,继而被爱情放在梦想的摇篮之中,那么,他的生命就如同存在书中的空白一页。
就在那一年,我看见天使透过一位美娘的眼神望着我;我还看见地狱的魔鬼们在一个罪恶男子的胸膛上大喊大叫、竞相奔跑。在生活的美妙与丑恶之中,谁没有看见过天使和魔鬼,他的心将始终远离知识,他的灵魂里也是一片空白,没有情感。
命运之手
在那充满奇异事情一年的春天,我在贝鲁特。四月的春风催开了百花,吹绿了城市花园里一片绚丽景象,仿佛那就是大地向蓝天宣告的秘密。巴旦杏树和苹果树穿上了洁白的香衣,展现在房舍之间,活像身着雪白盛装的天上仙子,受大自然派遣下凡,要做诗才横溢、想象力勃发的文人墨客的新娘和妻子。
天涯处处春光美,但最美的春天却在叙利亚677……春乃未名神灵之魂,快步巡游在大地上,当来到叙利亚时,便放慢了脚步,回眸后望,与遨游在太空的帝王、先知们的灵魂相亲相近,和犹太国678的溪流同唱所罗门的不朽《雅歌》,与黎巴嫩杉树一起重忆古老光荣。
春天的贝鲁特要比其余季节里美丽得多,因为春时既没有冬天的泥泞,也没有夏日的沙尘;处于冬季的雨水与夏令的炎热之间的贝鲁特,就像一位俏丽的少女,刚刚用溪水洗浴过,坐在岸上,正用阳光揩拭她那嫩白丰满的胴体。
在那充满阳春四月的沁人肺腑的气息和令人振奋微笑的一天里,我去拜访了一位朋友。他住在远离社会尘嚣的一座房子里。当我们正用话语勾画我们的希望和理想线条时,一位可敬的老人走了进来。那老人年已花甲过五,朴素衣着和多皱的面孔足以表明他的庄重严肃。于是,我立即恭恭敬敬地站了起来。在我与他握手、问安之前,我的朋友走上前来,介绍说:
“这位是法里斯·凯拉麦先生。”
之后,朋友又报了我的名字,并说了句称赞的话。老人凝神注视了我片刻,用手指摸着他那布满雪白头发的高高前额,仿佛想追忆被忘却了的某件旧事的图景,然后微微一笑,绽现出兴奋的神情,走近我说:
“你是我的一位老朋友的儿子,我的青春岁月都是陪伴着他度过的。能看到你,我是多么高兴!我多么想通过你见见你的父亲啊!”
听老人这样一说,我很激动,只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吸引力将我放心地拉近他,就像暴风来到之前,天性将鸟雀引领到自己的巢里。我们坐下来,老人便开始向我们讲起他与我父亲昔日的友情,追忆着与我父亲共度的青春的年华,讲述着已被岁月用自己的心裹上了殓衣,并用自己的胸埋葬了的往昔的故事……老人们回忆自己的青年时代,就像江湖游子思返故乡的情感一样;他们喜欢讲述少年时代的故事,如同诗人喜吟自己的得意杰作。他们总是依靠居于往时角落的一种精神生活着,因为现实在他们的面前飞闪而过,从不顾盼他们;而未来,在他们的眼中,好像也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霭和坟墓里的幽暗。
我们在交谈、回忆中度过的一个时辰,就像树荫掠过青草地那样飞闪过去了。法里斯·凯拉麦站起身来要离去,我急忙上前去与他告别。他用右手拉住我的手,左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说:
“我已二十年没有见到你的父亲了,但期你常来玩,以弥补你父亲长久远离之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