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新娘(第13/16页)

“心肠残酷的人们哪,你们睁开眼睛,看着这些城市和贫困乡村吧!在那里的住宅中,多少病人挣扎在痛苦的病榻上!有多少不幸的人在那里的监牢里埋葬青春!多少乞讨人在门前乞求施舍,多少异乡人困卧路旁,坟地里多少寡妇孤儿在哭号!而你们在这里却尽享懒惰的舒适生活,品味着地里收来的果实和用葡萄酿成的美酒。你们不曾去看望一个病人,更没有去探望过一个囚犯!你们没有给一个饥饿者送过食物,也没有为任何一个异乡人提供住宿,更没有安慰过任何一个愁苦者。你们用尽阴谋诡计,掠夺了我们先辈的那么多财物,你们应该感到满足,理应就此罢手。可是,你们仍像毒蛇伸头那样伸出你们的手,还在竭尽全力抢夺寡妇双手的劳动所得以及农民为年迈之时积存的东西。”

说到这里,约翰喘了口气,然后豪迈地抬起头来,平静地说:

“你们人多势众,而我是单枪匹马。你们愿意怎样处置我就怎样处置吧!狼趁黑夜捕食绵羊,但绵羊的血迹会留在山谷里的碎石上,直到黎明降临,朝阳东升。”

约翰说话时,声音里有一种神圣力量,足以中止修道士们的活动,激起他们心中的怒气。他们就像狭窄笼中的饥饿乌鸦,气得周身颤抖、咬牙切齿,单等他们的院长发令,以便将这个放牧人撕个粉碎。约翰说完话,沉默下来,恰似暴风摧折枯木朽株之后的沉寂。

修道院院长大声呼唤修士们:

“把这个撒野的罪犯抓起来!夺掉他的书,把他拖到院里黑屋里去,谁亵渎上帝选定的人,今世和来世都不能得到宽恕。”

修道士们立即冲了上去,就像猛兽捕食猎物一样,将约翰捆了起来,随后带入一个狭窄的房间,继之一阵拳打脚踢,将他打得死去活来,然后将门锁上。

在那间黑暗的小屋里,约翰像胜利者一样挺立起来,仿佛敌人已向自己的俘虏屈服。他透过下临充满阳光山谷的小窗洞朝外瞭望,容光焕发,感到有一种精神上的快感正在拥抱他的心灵,情绪颇感镇定。狭窄的房间只能囚禁住他的肉体,而他的心神却随着微风自由地徜徉在丘山与草原之间。那些修士们的手只能伤痛他的肢体,根本触及不到他的情感,因为他的情感总是在拿撒勒人耶稣的身边;一个真正的人,任何迫害都无法折磨他;一个站在真理一边的人,任何不义都残害不了他。苏格拉底微笑着饮下毒酒,保罗遭石击刑仍然含笑。但是,那无形的良心,我们违背其意志,它会使我们感到痛苦;我们若背叛了它,它就将我们置于死地。

约翰的老爹老娘得知独生子出了事,母亲便拄着拐杖来到修道院。她扑倒在修道院院长的脚前,禁不住老泪纵横,连连亲吻院长的手,要求他宽恕他的儿子,原谅他的无知。

院长抬眼望着天空,仿佛不屑于看人间琐事。说道:

“我们可以原谅你儿子的鲁莽轻率,可以宽恕他的疯癫。但是,修道院有自己的神圣权利,那是非忠实履行不可的。我们可以谦让、宽恕人们的过失,但伟大的以赛亚不会宽恕、原谅那些破坏葡萄园和在他庄稼地放牧的人。”

老太太望着院长,眼泪淌在那因年迈而满布皱折的面颊上。她从自己脖子上摘下银项圈,递到院长的手里,说:

“大人哪,我除了这银项圈再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这是我出嫁时母亲给我的嫁妆,就请院长收下,为我的独生子赎罪吧!”

院长接过银项圈,放在自己的口袋里。约翰的母亲连忙亲吻他的手,表示感恩戴德不尽。院长说:

“这一代年轻人真是作孽,正应了经书上的那段话:儿女们吃酸葡萄,倒父母的牙。好老太太,你走吧!为你的痴癫儿子祈祷、求苍天治愈他的病,恢复他的理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