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篇(第2/13页)

朋友,和我一道走吧!到记忆的剧场去,在岁月卷起的国度里访问音乐之家。来呀,看看音乐对人类的每一个时代所带来的影响吧!

迦勒底人和埃及人把它当作伟大的神灵,对之顶礼膜拜,为之高唱赞歌。我相信波斯人和印度人将之视作上帝在人间的真正灵魂。波斯人说过一段话,大概意思是:音乐是神天上的仙女,因恋上世间一凡人,于是自高天下凡,与情人相会……众神灵得知此事,勃然大怒,遂派风神追赶,顷刻之间将她撕了个粉碎,又将碎片遍撒天空和世间各个角落。虽然如此,但仙女灵魂未死,仍然活着,在人类的耳际间安居下来。

印度一哲人说:“乐曲的甜美增强了我关于美永恒存在的希望。”

在希腊和罗马,音乐是大力神,并且为之建造了宏伟庙宇,人们至今仍向我们谈起庙宇规模及宽敞祭台,通常供上最佳祭品,焚上最芬芳的香火。人称此神为“阿波罗”,人们竭尽才能描绘它,把一切优点都集中在它的身上。它像挺立在河道中的巨树,左手抱吉他,右手抚琴弦,头高抬代表雄伟,二目远视似在观察万物深处。

人们说,阿波罗的琴弦声是大自然的回声。那悲壮的弦声是从鸟儿鸣唱、水的流动、微风叹息和树枝沙沙响声中采集而来的。

他们的神话里有这样的传说:音乐家奥尔菲尤斯的琴声打动了动物的心,于是猛兽和植物紧紧随之,鲜花向之伸出脖颈,树枝对之弯腰,就连无生物也纷纷动起来,然后碎裂开来。

他们说,奥尔菲尤斯丧妻,因而痛哭不止,深情悼念,直至他的哀曲充满旷野,大自然和他一道落泪,终于打动了神灵的心。神灵怜悯音乐家,为他打开永恒世界的大门,以便让他与妻子在灵魂世界里相会。

他们说,司灾难的女妖杀死了奥尔菲尤斯,将他的首级和吉他抛入大海,然而音乐家的首级及吉他却浮在海面上,一直漂游到一个岛,希腊人称此岛为“歌岛”。

他们说,自那时起,漂浮音乐家奥尔菲尤斯首级及吉他的海浪响声变成了动人的哀号和悲壮的乐曲,弥漫整个太空,传入每位航海人的耳际。

这是那个国家失去尊严之后的话,被我们称为传奇神话,其根源是幻想,是描述才华所创造的幻梦。可是,它毕竟是一种传说,证明音乐在希腊的影响是深刻而巨大的。他们那样说,原因在于他们断定那种说法可信。我们把那种说法称为诗的夸张,其根源是多情善感、爱美心切。这也是诗人的习惯和常规,对我们又有什么不好呢!

亚述人的遗迹为我们提供了若干图画,画面上描绘的是帝王队伍行进、乐队作先导的场景。他们的历史学家给我们谈起音乐。他们说,音乐是晚会的高贵标志,音乐是节日的幸福象征。不错!没有音乐,幸福就是被割去舌头的姑娘。音乐是地球上所有民族的语言,所有民族无不用歌赞美自己崇拜的女神,无不以曲颂扬自己所崇拜的一切。圣歌——在当前——像祈祷一样,是教堂和寺庙里必先进行的一种礼仪,像奉献给神圣力量的火祭仪式一样。圣歌是神圣的火祭仪式,其出发点是心中的情感。圣歌是精心提炼过的祷词,是情感震荡的完成品。圣歌是自由呼吸,不是人咽气前的那种呼吸,而是大卫国王的懊悔所激起的那种佯装高雅的呼吸,于是国王的歌声遍布巴勒斯坦大地,其悲凉情思创造出动人心弦的哀曲,其根源则是忏悔时的激动和灵魂的忧伤。作为他与上帝之间的媒介,《大卫诗篇》诞生了,他要求上帝宽恕他的疏忽之罪。仿佛他的吉他声发自他那悲碎的心中,和着他的眼泪,流到他的手指上。他那手指的动作,在上帝和人那里都是伟大的。他说:“赞美主吧!用喇叭声赞美主吧!用长笛和吉他赞美主吧!用大鼓和铃鼓赞美主吧!用弦琴和风琴赞美主吧!用镲和钹赞美主吧!用欢呼赞美主吧!让每一个生灵都赞美主吧!”游记中说,有一天使由天而降,在世界各地吹起喇叭,于是众幽灵闻声而苏醒过来,穿起衣服,出现在虔诚教徒面前,游记作家极度称赞音乐,将之置于上帝派驻到人类精神世界使者的地位。作家的话是自我情感的表白,也是符合同代人信仰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