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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吴馆长哪。我看这伞还挺……”丁安邦收了自己的伞,笑着。
吴雪比周天浩小一岁,但是看起来比周天浩还要大。本来就生得不是太精致的脸上,平时也好像不太注重化妆,隔着两三米路,就能看见脸上那些犹如天女散花般的小黑点子。吴雪和周天浩是大学同学,毕业时,从农村出来的周天浩,突然放弃了谈了两年的女友(一说是被女友抛弃了),转而向并不出众、大学四年一直守身如玉的吴雪求爱,结果当然是成功了。不仅成功,还一起被分到了市委党校。半年后,在当时的市政府秘书长、吴雪的父亲吴昌茂的要求下,两个人结了婚。单纯从相貌上看,这一对夫妻多少有些“鸳鸯配”(南州土话里,是指不太协调的夫妻配),但吴雪这个人,虽然生在高干家庭,心地却善良,为人也厚道。在党校十几年,从普通教师一直干到图书馆长,工作上兢兢业业,处事上也是大大方方。这两年,孩子跟了外公后,夫妻两个有时也会在校园的雅湖边散散步。从表象上看,这对夫妻的生活,就和中国千百万夫妻的生活一样,平凡朴实。可是,丁安邦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下,其实是有波澜的。也许这波澜,吴雪并不知道。或者,她知道,却不说。
不说也是一种智慧。而且,是一种大智慧!
吴雪旋了旋伞,笑着说:“这伞还漂亮吧,可惜人不漂亮。今天周末,丁校长还不回家?”
“马上回家了。周末嘛!还是你们好,住在校内,方便。”丁安邦边上楼梯边道。
吴雪道:“方便也说不上。下午我们也得赶到市里去,他外公打来电话,说孩子最近老是上网,急死人了。”
“那是得好好管理。”丁安邦道。
“是啊,我正跟天浩商量,让一个人回市里住。这男孩子,到了一定年龄,不看着不行。明年就高考了,到时再管,就来不及了。”吴雪说着,叹了口气。孩子的事,在中国家庭中是最大的事。多少父母为着孩子,想尽了办法,吃尽了苦头。这一点,丁安邦也是深有同感的。他的儿子读高三那年,魏燕硬是请假在家陪了一年。
不过,丁安邦望着吴雪,心里有点异样。要是留一个在市里,那必定得是吴雪。要是吴雪不在党校住了,那……丁安邦想起那天晚上看见周天浩从祁静静房间里出来的事。这事吴雪一定不知道。男女之间的事,最后知道的必定是双方的配偶。
“孩子事大,不过,周校长这边也忙,也还得……”丁安邦想说透些,但是,他不能说,只好如此这般地点了一下。
吴雪一点也没感觉,道:“没事。他一个大男人,自己能管得了,何况我白天还在这边来上班。”
“这倒也是,也是!”丁安邦转过楼梯角,吴雪继续上楼了,大概是到周天浩的办公室去了。丁安邦开了门,桌上放着几份文件。最近全市正在开展学习实践科学发展观教育,文件很多,材料也很多。他坐下来,正要看文件,吴旗来了。
丁安邦朝吴旗斜了一眼,示意他坐下。
吴旗没有坐,只是问:“听说纪委要来,是吧?”
“是啊,下周。”
“那就好。我就问这事。”吴旗转身就要走。
丁安邦喊住他,说:“吴教授啊,还为那事?我说,能不能……”
“你是说让我放弃?这不可能!”吴旗态度就像生铁一样,冷梆梆的。
丁安邦笑道:“我不是让你放弃,这是你的权利。我只是说,党校毕竟是个单位,工作还是最主要的。另外就是,团结嘛,团结,是不是……”
“丁校长是说我影响了工作?”
“没有,我不是这意思。吴教授工作做得很好的嘛!就是对有些事,是不是过于执着了?”
“执着?这个词用得好。我就是相信执着。我走了。”吴旗出了门,丁安邦摇摇头,这吴旗啊,吴旗!本来,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吴旗不断地上访检举马国志和周天浩,丁安邦的态度是听之任之的。党校综合楼投资7000多万,里面的名堂,丁安邦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施工方曾经也给他出手过,是一只厚厚的大信封。丁安邦没敢收,只是收了两条烟和一瓶酒。他曾在一些场合听施工方人议论,说现在的工程,10%用于各种回扣和贿赂。如果真是10%,那可是700万哪!700万是个什么概念?依现在丁安邦的工资,一年也就四五万块钱,那得要挣个100多年!这些钱如今都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