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大火(第7/8页)
古阿霞没有犹豫地逃往另一侧,那没有火,两分钟后她与帕吉鲁和一群撤退的消防队、火场监视员碰头了。现在终于说明了尖锐哨声的原因,一位救火员断腿了,他在监控火场时,被突然爆燃的火焰吓退,摔断了腿,由五位同伴背负撤退。
在这艰困场合,古阿霞遇到帕吉鲁仍是惊喜,挺能理解他脸上出现由暴怒转而无奈的表情──一个断腿的消防员够棘手,现在多了女人。他们赶快逃,被火逼着逃亡,跑在没有明显路径、灌木丛碍人的森林,迫于急切,他们常常不能背着断腿病患,是拉着他的领子就拖过去。
断腿的家伙痛不吭声,脸上是汗,牙关紧咬,用两根树枝固定的断腿不断发抖,他最后大喊:“放我下来,你们紧走。”
这令救援队有了变化,心里有些松动。一个戴白铁防火盔的小队长,擦掉脸上沾的泥污,要求队员离开,“先走,去安全的地方等我们。”小队长用“我们”意味着除了他与伤员,其余的人离开。
这指令是无比温柔的请求,但是环境危险,几个人说走就走,在森林快速移动。帕吉鲁在前头,手中紧拉着永不放弃的古阿霞,黄狗跟着。古阿霞能体会大家为何断然离开伤者,以理性来说是该留下帮助,但是被求生的本性盖过,因为森林也失去理性了。无数的飞火顺着风径流动,一阵阵窜过头顶,树木扭动,鸟类忍到最后才飞离有幼雏的巢穴,奋力挥翅,仍被风抛到远方。古阿霞第一次深陷如此骇人的绝境,世界末日是唯一的解释。
几只小影子逆向跑来,遇见几人,瞬间跳过膝盖高度。那是逃窜的森鼠,拥有绝佳跳跃能力。紧张的帕吉鲁没有理解到这是凶兆,警醒时,前方100公尺的松林成了飞火落地后最佳的温床,阻拦了退路,易燃的二叶松把那片混合林拖下水,3公尺高的火焰蔓延。最特别是“树冠火”,它们沿着易燃与多风的树丛高处延烧,展现猕猴群抢到红色系水果后,叽叽喳喳在树梢快速跳跃的愉悦,非常快,然后往下烧树干,成了“地表火”,摧枯拉朽地烧完了森林。
猛火吃光了能见度,他们沿原路折回,在某棵树盘长满树瘤的红桧朝南方转去,却看见一道红光横亘在前方,他们这下心都凉了。
“救援队来了,在那。”古阿霞大喊。
不远处的树下有人影,大家找到曙光似地跑去,竟是小队长。
小队长与断腿的家伙坐卧树下,手叼闲烟,对追来的火势放弃突围,两人眼眶红润,分享了生命中曾有的悠悠情谊,与目前最后的时光。
小队长见帕吉鲁等人折回来,叹气地骂句粗话。
两队人马猝然在火场相遇,没有遇见希望,有几秒愣在那不知所措,抽烟的抽烟,发呆的发呆。小队长吸了口浓烟,展了睿智,无论时局多么危急,总得让有些人发挥专长,他派了一位容易紧张的小伙子前去顾火,好让他别闲着发抖;又派了机灵的人把火场大小观察仔细。
然后,小队长说:“来,大家来‘刣人树’下坐着。”
听到“杀人树”,帕吉鲁顿时通了电。这一路他拼命跟大火玩猫捉老鼠的逃亡游戏,输就死了的恐惧令他快逃,把古阿霞牵着的手腕捉得瘀青。这时,帕吉鲁看着小队长栖身的“杀人树”是木荷,此树不只防火,饱含毒素的茎皮常被自杀者取用,因此得名。
他走前几步,环绕那棵木荷,用掌轻轻地抚摸,跟它说话,几乎现在就要跟树恋爱的感觉。
“索马师仔,爬上树也没关系。”小队长有点无奈地说。
这正是他要的,帕吉鲁睁开眼,爬上去抚树皮疙瘩,从更高角度环视周围的植物群环境。摩里沙卡六十八座山,四千多万棵树,每棵树的迁移与生长,皆与环境紧密地相扣成环,落在哪生长,长成什么模样,看似寻常或寻奇都各有道理。其中玄妙很难参透,但有点不会错,帕吉鲁走过路径所凝视过的植物,绝对很难忘记。他曾经过这棵木荷,抵达到它们的庞大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