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刀王与他们的共产党老师(第13/17页)
“我也常有这种旅行的感觉。”
“我想摘你花园里每棵植物的叶子当作纪念,可以吗?好让我多些美好回忆。”古阿霞讲了真心话,想多存些眷眄的资本,也因为撞见这间老宅色盘缭乱的花园,萌生了拖延计策。她发出恳切的眼神。
“可以,不过你会多费些时间。”中年妇女沉默了一会儿。
“我多了一双手帮忙。”
古阿霞在客厅把报纸摊开,去庭院把摘了的叶子放上去。植物太多,报纸嫌小,他们用上了六日份的报纸。到了晚间十点,古阿霞长叹了口气,吸引在厨房看书的中年妇女进来,看见了八日份的报纸还不够用。
“得熬夜赶工,我们得搬到你的前院做,你可以关上玄关门去睡。”古阿霞请求。
中年妇女迁就,说他们可以留在客厅做完,外面多蚊虫,吩咐出入时关紧纱门便可。说完她回到餐桌看书,累了才回房躺。房门上锁声响起,忍得快被阴霾灭顶的帕吉鲁问,妈妈都不理儿子了,我们还得熬夜做到天亮。古阿霞说服帕吉鲁,中年妇女不是不理儿子,是压抑情感,她偷偷观察到她有一小时没翻动手上的书,频频去厕所擤鼻涕,“这是拖延战术,一定还有方法,你睡你的,我做我的。”古阿霞提灯到前院,把拴在大门外的黄狗牵进来休息。
到了凌晨两点,打呼的帕吉鲁忽然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说:“屋子上有虫子声,很怪。”
他突然冒出的话吓着了古阿霞。她认为,梁上有虫蛀声很平常,夜里更明显而已。老屋有白蚁与天牛幼虫蛀,一点也不怪,蛀久了,梁材充满虫洞像是罹患骨质疏松症。
“像什么声音?”帕吉鲁问。
古阿霞慢慢站起来听,避免动作太大,让敏感的蛀虫停止蛀蚀。她沿客厅走一圈,觉得是平常的虫蛀声,不过她贴上边柱时,听到清晰声,那是天牛幼虫的骨化头颅与锐利大颚如钻掘机在木头里前进,“像是在锯木头。”
“没错,锯木头的声音,这是故意的。”帕吉鲁说。
猛然一声啪,帕吉鲁跳起来,出门从伐木箱拿回了一条绳索,一头绑鞋子丢过梁柱,爬上去了。古阿霞嫌他要听个清楚也不用大剌剌上去。帕吉鲁在梁上招手,发现了秘密,要古阿霞上去。她攀着每20公分有绳结的绳索上去,摇摇晃晃,活像要爬出脱水机。
帕吉鲁说:“天牛的小孩在锯树。”
“然后呢?”
“这是荔枝树,”帕吉鲁摸着那根非主构梁,“他们故意在这放荔枝树,小孩会在这锯树。”
“听起来是制造有人不断在锯树的回忆?”
“嗯!”
慢慢地,古阿霞懂了,天牛有数百种,每种天牛只喜欢某几种树,它们大颚结构不同,啃食树材的声响节奏也迥异。这间桧木建构能防虫蛀,却刻意在客厅梁上摆根不涂柏油、不灌松节油防蛀的荔枝裸木,诱发某种天牛幼虫来啃食而发出类似锯木声。接着,他们爬下梁,来到厨房的餐柜,拿出了装过莲雾的水果盘与水果签。他说,这是荔枝盘,暗红艳色,弦切材而有山峰木纹,给人残山剩水的中国泼墨画视觉。他慎重说,从梁木或水果盘的木纹看,它们来自同一棵荔枝树。他们提灯在屋内观察,步伐小心,又找到一张凳子与两个糖罐也是荔枝木。
“还有没找到的。”他说,打开玄关门,往院子扫视,大门口边的黄狗站起来瞧。
帕吉鲁提灯在前院巡,来到马缨丹边,把灯交给古阿霞后钻进去。那种在路边被视为野草败景的霜白马缨丹在夜里怒放成繁星流绽的光景,激动摇晃,溢出雅香,然后被拨开,里头的帕吉鲁秀出一个树墩,说:“荔枝树在这。”他拿小刀剜开苔藓,露出红润年轮,推估这棵活了五十余年的果树生前照顾得宜,“然后被雷劈死,这里焦焦的。”他指着树皮的黑裂焦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