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第9/11页)

夜里看护得累了,我便待在浅睡着的节子身旁,反复思量着这个问题。最近我总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威胁着我们的幸福,这让我感到不安。

不过,这场危机只消一周便退去了。

一天早晨,护士终于走进病房,摘下了屋里的遮阳帘,打开一扇窗子。秋阳从窗外照进屋里,很是耀眼。她躺在床上,如梦初醒般地说着:“真舒服啊。”

当时我正在她枕边看报。想着那些曾给人们带去很大冲击的事情,结束后再回想起来,竟如同不曾发生在自己身上一般。我边想边悄悄看了她一眼,忍不住揶揄了她一番:

“下次你父亲再来,你可别那么兴奋啦。”

她开心地红着脸,坦率地接受了我的意见。

“下次父亲要是来了,我就装不认识他!”

“量你也做不到啊……”

我们说着玩笑话,互相安慰着,像小孩子一样,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她父亲身上。

就这样,我们自然而然地轻松起来,仿佛这一周里发生的事不过是哪里搭错了线。毫不犹豫地将那仿佛昨天还加诸在我们的肉体乃精神上的危机抛向脑后。至少,在我们看来是这样的……

一个晚上,我正在她身旁看书,忽然合上书走到窗前,若有所思地伫立良久。接着又回到她身旁,再拿起书重读。

“怎么了?”她仰着脸问我。

“没什么。”我随口答道,之后装出对书里的内容很感兴趣的样子。但几秒钟后,我还是改了口:

“来到这儿之后就一直没干什么,我突然想起来,也该做点事了。”

“就是嘛,你的工作不能不做呀。父亲之前也挺担心这一点的。”

她一本正经地对我说:“不要光顾着我……”

“不,我还想再多顾你一点……”这时,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某个之前就想写的小说的轮廓,我一边捕捉着灵感的轨迹,一边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下去:“其实,我想把你写到小说里去。因为除了你的事情,我现在好像什么也没法想象。我想,把我们相互给予彼此的幸福——在他人都以为已经山穷水尽的时刻到来的生之愉悦——把这种不为别人所知的、只属于我们的东西,以更坚实、更立体的方式表现出来。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她理解我的想法就像理解自己的思维一样简单,马上做出了回应。但她只微微扬起一边嘴角,有些故作冷淡地补充道:“如何写我,就全凭您的喜好咯。”

我却坦诚地接受了她的指示。

“嗯,我当然会按照自己喜欢的方法去写啦……不过,要写出这本小说,非得要你来帮忙不可呢。”

“我也能帮得上忙?”

“对,我想请你呀,在我工作的时候,保持从头顶到脚尖都幸福的状态。不然我可……”

如今,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明白地感受到,比起一个人茫然地思考,试着和节子一起构想会让我的头脑变得清醒、活跃得多。灵感源源不断地涌上心头,我像是被思绪催促着,在病房里踱来踱去。

“总是待在病人身旁,就是会没有精神的……你不如去散散步吧?”

“嗯,我要是动手写起来的话……”我的眼睛闪闪发亮,精神十足地答应了她:“一定常常散步!”

我走出森林,放眼望去,隔着一大片沼泽,越过一大片森林,无边无垠的八岳山山麓在我眼前展开。在那遥远的前方,差不多紧挨着那片森林的位置,是狭长的村落,以及沿着村落铺开的农田。当中可以看到由几片红色的屋顶组成的疗养院的大楼,从远处看去显得很小,但那屋顶就像翅膀一样,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