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的旧悲剧(第22/24页)
“会长若是能陪我到趟公安局才好,因为我到底还不知其详,最好能见见局长,再见见廉伯,然后再详为计划。”“我想想看,”会长一劲儿点头,“事情倒不要这么急,想想看,总该有办法的。”
陈老先生心中凉了些。“子美翁看能不能代我设法去见见公安局长,我独自去,武将军能不能——”
“是的,武将军对地面的官员比我还接近,是的,找找他看!”
希望着武将军能代为出力,陈老先生忽略了钱会长的冷淡。
见着武将军,他完全用白话讲明来意,怕将军听不明白。武将军很痛快的答应与他一同去见局长。
在公安局门口,武将军递进自己的片子,马上被请进去,陈老先生在后面跟着。
局长很亲热的和将军握手,及至看见了陈老先生,他皱了一下眉,点了点头。
“刚才老先生来过,局长大概很忙,没见着,所以我同他来了。”武将军一气说完。
“啊,是的,”局长对将军说,没看老先生一眼,“对不起,适才有点紧要的公事。”
“廉伯昨晚没回去,”陈老先生往下用力的压着气,“听说被扣起来,我很不放心。”
“呕,是的,”局长还对着武将军说,“不过一种手续,没多大关系。”
“请问局长,他犯了什么法呢?”老先生的腰挺起来,语气也很冷硬。
“不便于说,老先生,”局长冷笑了一下,脸对着老先生:“公事,公事,朋友也有难尽力的地方!”
“局长高见,”陈老先生晓得事情是很难办了。可是他想不出廉伯能作出什么不规矩的事。一定这是局长的阴谋,他再也压不住气。“局长晓得廉伯是个孝子,老夫是个书生,绝不会办出不法的事来。局长也有父母,也有儿女,我不敢强迫长官泄露机要,我只以爱子的一片真心来格外求情,请局长告诉我到底是怎回事!士可杀不可辱,这条老命可以不要,不能忍受……”
“哎哎,老先生说远了!”局长笑得缓和了些。“老先生既不能整天跟着他,他作的事你哪能都知道?”
“我见见廉伯呢?”老先生问。
“真对不起!”局长的头低下去,马上抬起来。“局长,”武将军插了嘴,“告诉老先生一点,一点,他是真急。”
“当然着急,连我都替他着急,”局长微笑了下,“不过爱莫能助!”
“廉伯是不是有极大的危险?”老先生的脑门上见了汗。“大概,或者,不至于;案子正在检理,一时自然不能完结。我呢,凡是我能尽力帮忙的地方无不尽力,无不尽力!”局长立起来。
“等一等,局长,”陈老先生也立起来,脸上煞白,两腮咬紧,胡子根儿立起来。“我最后请求你告诉我个大概,人都有个幸不幸,莫要赶尽杀绝。设若你错待了个孝子,你知道你将遗臭万年。我虽老朽,将与君周旋到底!”“那么老先生一定要知道,好,请等一等!”局长用力按了两下铃。
进来一个警士,必恭必敬的立在桌前。
“把告侦探长的呈子取来,全份!”局长的脸也白了,可是还勉强的向武将军笑。
陈老先生坐下,手在膝上哆嗦。
不大会儿,警士把一堆呈子送在桌上。局长随便推送在武将军与老先生面前,将军没动手。陈老先生翻了翻最上边的几本,很快的翻过,已然得到几种案由:强迫商家送礼;霸占良家妇女;假公济私,借赈私运粮米;窃卖赃货……老先生不能往下看了,手扶在桌上,只剩了哆嗦。哆嗦了半天,他用尽力量抬起头来,脸上忽然瘦了一圈,极慢极低的说:“局长,局长!谁没有错处呢!他不见得比人家坏,这些状子也未必都可靠。局长,他的命在你手里,你积德就完了!你闭一闭眼,我们全家永感大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