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篇(第7/28页)
看样子,阿常好像还想说些什么,赖子顾不了那么多,关上拉门走了出去。
出租车到了新干线京都站的时候已经四点二十分了。等了十分钟左右,赖子坐上了四点二十九分发车的新干线。
因为假日结束了,普通车厢都很拥挤,但一等车厢很空。火车正点发车,准点到达东京应该是七点二十分。
新干线轻微震动了一下离开了站台。一出京都站很快就看到了京都电视塔,左边能看到从比叡山到东山的山峦起伏。
太阳已经偏西了,但离傍晚还有一段时间。这种天气或许应该叫花阴(樱花盛开季节淡云蔽空的和煦天气)吧!天空被薄云笼罩着,东山一带看上去云雾朦胧的。
赖子每次离开京都的时候心情都很复杂,一方面觉得终于可以离开这座古老且有太多痛苦回忆的城市了,另一方面又深切地感受到一种离开故乡的孤独和寂寞。既有一种解放感,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怅然若失,好像失去了什么宝贵的东西。
自从六年前不顾母亲和妹妹们的反对离开家之后,赖子每次离开京都都要体味这种安堵和不安交织的心情。
那个时候,自己下定决心再也不回故乡了,当时觉得看比叡山和东山都是最后一眼了。
和那时候相比,赖子现在的心情要轻松多了。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回东京也没有去陌生地方的不安。岂止如此,赖子现如今觉得比起自己出生的故乡,还是住在东京更舒心。
这六年里,自己和周围的环境都改变了不少,老朋友若是看到现在的自己,说不定会认为是另外一个人。
不过,这六年里只有一个信念没有丝毫改变。
“找熊仓报仇……”
六年前,也是这么一个微阴的天气里,赖子望着京都的街道,在心里立下了这样的誓言。那时候赖子刚刚二十二岁,从舞伎成为艺伎也才刚刚过了两年,可那种报仇的信念不但没有减弱分毫,反而越来越强烈。
“明明是这样,可母亲她……”
东山的山峦马上从视野中消失了,列车进入了山科隧道。
赖子感觉在骤然暗下来的车窗里看到了铃子苍白的遗容,她轻轻地呼唤了一声:“铃子!”
铃子死去的时候也是春天。因为在那前一天她和铃子被贵船的料亭邀请去赏樱花,所以赖子记得很清楚。
记得那时候樱花也是拼命绽放,鲜花满枝。铃子那天虽然说话很少,但丝毫没有要死的迹象。和平时一样跳舞斟酒,过了十一点,两人一起回到了房间,解开发髻,洗了澡,然后休息了。
因为赖子和铃子是双胞胎,所以两人住在小方屋(艺伎的住宿处)的同一个房间里,总是在同样的时间以同样的装束睡觉。
第二天,按说两人十点应该去学“三弦曲”。铃子说头痛没有去,所以赖子只好一个人去了。
赖子出门的时候,铃子在被窝里小声说:“赖子,真是谢谢你了!”
“什么呀?别说那种话!好像明天就要死了似的!”
赖子根本没放在心上,可没想到一天后却一语成谶。
那天下午,铃子装作要去医院出了小方屋,然后径直去了和歌山的白滨。姊妹俩应客人召唤曾经去过那个地方。在那个叫“白波庄”的酒店的一个能看海的房间里,铃子喝药自杀了。
“好想看看大海啊!”
因为铃子平时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上,当她下定了自杀的决心之后,或许很自然地走向了大海。
就像明白自己的想法一样,赖子很明白铃子的那种心情。
不仅如此,当听到铃子自杀的消息时,赖子马上就凭直觉感到铃子自杀的原因在熊仓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