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里的妈妈(第2/3页)
第二次放月假,因为临近期中考试,就没有回家,在学校用一切可用时间抓紧复习,争取考出个好成绩。十一月初我的期中考试成绩还算不错,所以就到了学校的公话超市想给母亲打个电话,向她报告下最近一段的学业情况。可是当我拨通母亲的手机号时,那面接通电话的竟然是父亲,这让我很意外,父亲母亲的手机从来是各用各的,因为他们都是白天工作,而且工作地点离得很远很远且又都离不开人,我从来给母亲打电话都没有是父亲接通的时候,所以觉得很诧异,而且那天心情烦乱,总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兆。
我小心翼翼地问父亲,爸,我妈呢?
爸爸嗓子有些沙哑地回答,在医院。
我的心当时就被提到了嗓子眼儿,我妈怎么了?
父亲顿了顿说,你妈没事。孩子,找你班主任请下假,回家一趟吧。
接着电话就挂了。我忐忑不安地回到家,发现爸爸不在家,姥姥躺在我的床上似是病了,母亲神情恍惚地坐在客厅沙发上,不言语。不过我分明看清了,母亲胸前的衣服上挂着一个黑色的牌子,上面写着“孝”字。我下意识地问道,妈,难道姥爷他……母亲脸上不见血色,只是缓过神来看着我说,后天你姥爷烧头七,你跟着你舅和你爸上坟去,给你姥爷烧些纸钱。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言语,也没有哭,其实内心是很悲痛的,可是却流不出眼泪。就像此刻躺在我床上睡着的姥姥,她没有眼泪,因为姥姥一生的眼泪都被姥爷去世前那一抹笑容带走了。彼时我突然理解了,初中时在一本书看到的这么一句名言:当你来到这个人世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在笑,只有你在哭;当你离开这个人世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在哭,只有你在笑。姥姥和姥爷相爱一生,如今姥爷去世了,姥姥虽然人活着,可是她除了肉体以外所有的一切都随着姥爷一起去了。我想所谓的三生约定,一生相守,也便是如此吧。
从墓场给姥爷上坟回家后,发现母亲在为姥姥焗头发,我站在母亲和姥姥身旁没有作声。母亲望着镜子里的姥姥,突然说,娘,把头发焗黑年轻多了。姥姥嗓子有些沙哑地说,我说不焗头发,你偏让我焗,人老了就是老了,头发或白或黑,谁看啊。之后姥姥像是有些癔症似的,对着镜子自言自语,我这辈子就跟着这死老头子,吃了多少苦,临老还先我一步享福去了,他咋就那么自私呢?看到这些,我有些害怕,本想张嘴制止姥姥来着,却被母亲一把拉住,扯到了卧室里。
我向母亲询问姥姥的情况,当时心里很是担心,母亲只是淡淡地告诉我,姥姥过一阵子就好了。随后母亲跟我讲起了姥姥和姥爷年轻时的故事,姥爷比姥姥整整大12岁,姥爷三十岁娶姥姥的时候,姥姥还只是个十八岁的黄花大姑娘。姥姥的父母在没解放的时候,是土老财,在姥姥很小的时候就被土匪杀害了。小的时候姥姥和姨姥姥是在她们的舅舅家长大的,但那时候姥姥的舅舅家里有六个孩子,在那个贫困动乱收成又不好的旧社会,口粮成了一大家子的最大的难题。那时姥爷家境还算不错,只是体弱多病,干不了力气活儿,村里有姑娘的人家谁也不愿意将自己的姑娘嫁给姥爷。可是姥姥为了减轻她舅舅的压力,还是毅然决然地嫁给了姥爷。母亲告诉我,她小的时候总能看到姥姥一个人扛着锄头到地里干活,一干就是一天,烈日当空,很多次母亲都远远看到姥姥昏倒在田地上。这样的日子,一直到我的大舅二舅长大成人之后,才有所改变。
听母亲说完,我很有感触,从卧室走到还在坐在客厅的姥姥身边,抱着姥姥就哭了。姥姥不知何时安静下来,不再自言自语,摸着我的头说,孩子,姥姥没事,别哭哇。我停止哭泣,对姥姥说,我不哭,我不哭。姥姥会意地点了点头,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脱口说了一句,糟了。给我大外孙蒸的饺子还在锅里呢。我和姥姥走到厨房,电磁炉上的锅空空的。姥姥转身叹了口气,老了,老了,都糊涂了。母亲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和姥姥半晌,眼神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