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辑 从容彼岸是生活(第14/15页)

我的工作则是环顾餐厅,看到有人吸烟,就上前说:“对不起!我的朋友对香烟过敏,可不可以请您别抽香烟!”因为,曹又方病后,一丝烟味也受不了。

如果我们到了北京,她就会约她的儿子出来一起吃饭,当时,她的儿子在北京中央电视台工作,担任外文审稿,曹又方很以儿子为荣,对孩子也非常慈爱。

有一天我对她说:“看你对儿子那么慈爱,感觉不像是我认得的曹又方!”

她听了哈哈大笑。

确实,我认识曹又方早在一九七七年。

当时,导演徐进良刚从意大利学电影回国,找我写电影剧本,我和吴念真、陈铭磻一起写了《香火》。

电影拍完,徐导演在家里办了一个酒会,说要介绍一些精彩的人和我认识。

曹又方也参加了那个酒会,她走进会场时,几乎所有人都屏息了,只见一个长发美女,一阵风飘进来,穿着一袭黑色纱衣,短皮裙,一双长到膝盖的皮靴,叩、叩、叩……

那时,她还叫“苏玄玄”,在一家时尚杂志当总编辑,徐导演介绍我们认识,才知道她是世新的学姊,又对文学有兴趣,我们便聊了起来。

没想到,谈到一半,她突然脸色一沉,走到玄关穿皮靴,刷的一声,马靴一拉到底,昂着头,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真是酷到不行。

我问徐进良:“怎么回事?”

他说:“应该是看到不喜欢的人,苏玄玄就是这个脾气,玄之又玄呀!”

经过三十几年,曹又方的脾气还是没变,我们在大陆一起走过三十几个城市,常常要和地方官员和接待的人应酬,曹又方都不参加,她总是称病,大家知道她身体不好,也不会勉强。所以,所有的应酬都是由我一个人承担。

她不只不应酬,还不假辞色,例如接待单位给我们的饭店太差,餐厅不理想,她常常立刻变脸,直到更换饭店和餐厅为止。她这种据理力争、追求完美的精神虽然不免尴尬,却使我感动。

她说:“我们是一流的作家,应该有一流的待遇,尤其是我们的演讲都是免费的,还给我们住这种饭店,真不应该!”

我们在大陆会一起演讲,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经纪人曲小侠,安排我们走过许多省市,河南、河北、辽宁、广东、江苏、浙江、四川、北京、上海、重庆等等,所到之处,无不轰动。

当初,在设计演讲时,小侠询问我的意见,我说:“你不必管我这边,只要曹姊可以,我都可以!我和曹姊的交情,非比寻常呀!”

曹又方住在美国的时候,偶尔回台湾探亲,都会找好友孙春华、胡茵梦、王季庆、丁乃竺等人相聚,也常约我作陪。

后来,她应圆神出版社的简志忠邀请回国工作,有一天打电话给我,约我在侨福大厦一楼见面,说:“给你介绍一个很棒的朋友。”

那一天,来的正是简志忠,大家一起谈到对文学、对出版的抱负,使我很感动,答应把一部分的创作交给圆神出版。

从此,开始了我和圆神的二十几年因缘,志忠也成为我最要好的朋友。

因于层层的关系,我对曹又方总抱持着一些敬意,我们时相往返,却不是那么亲近。

在大陆工作,才使我们亲近起来,她也才敞开心胸,常和我谈到她的父亲、继母、前夫、儿子、家人、朋友,甚至谈到从前的几个爱人,她对我说:“我这一生就是喜欢美男子,如果长得英俊,又有才华,又高大英挺,我就完了,一辈子都为这个受苦。”

有一次,我们在辽宁巡回演讲,坐车经高速公路,看到一个牌子写着“岫岩”她说“这是我的故乡!”

“还有时间,我们绕过去看看吧!”我说。

曹又方说自己回过一次老家,感觉不怎么样,“但既然路过,就进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