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列塔尼游记208(第9/13页)

徒步从坎佩尔走到凯梅内旺。

毫无缘由,只是偶然有此兴致,走了这一趟。手拿一张地图,倒也不会怎么迷路:我可以踏上陆续碰到的幽径,最令我迷恋的幽径。

风景十分秀美,真想躺在青草上,懒洋洋地品味忘掉一切的乐趣。小径豁然开朗,眼前展现一片栗树林,走了一段路之后,觉得这里空气格外清新,阴凉可人,而在阳光中,能听见昆虫的飞舞的嗡鸣;再往前走,小径夹在高坡之间,地面覆盖着条条裂缝,阴影幢幢,充满了神秘气氛;行至一个拐弯处,望见一顶白色女帽,给人添了一个欢快的生活音符。是一位讨点儿小钱的女子,我给了她,她便走了,并且不住口地为我的灵魂祈祷;我站住久久聆听,而她则继续赶路,又沿着小路拐了弯,声音逐渐消失了。再过一段,小路变成小溪,尽头是一片茂密的荆棘。我离开小路,在田野里游荡,在令人迟钝的阳光下,跳过一道道树篱和沟渠。

有一阵闯到河边的铁道尽头,陷入枝条垂向河面的柳树丛中,荆棘和荨麻丛中,我终于无路可走了,只好爬隔板墙,还将隔板压断,总算到了铁道上。我再次攀缘,又出了铁道线。

我不知不觉登上环绕山谷的山顶。这地方很奇特,完全是世外之境。几乎被一片栗树园遮住的一处低洼地,一个村庄显露出来,我穿行而过,只见房舍聚在一起,中心连个钟楼也没有,一间间又小又矮,烟熏火燎,好似拉马卢附近塞文讷山区的农舍;房舍之间有一口井十分精美,井石满是小巧的雕刻,上面罩着一个帽子,井绳从滑轮垂下,水桶则放在井台上。

小径尽头,地势突然变了;再往前走,又望见对面远处的山峦,因距离远了而色彩淡了。两组高高的栗树分列道路两旁,上面枝叶连理,形成一道风景的画框。忽见画中走出一名老妇,她背着木柴,几乎拖在后面,身子因为用力而前倾。阳光照在她背后,照得她的帽子通明透亮,就仿佛给她的头罩上了一个光环。见此情景,我不禁想到阿尔贝228的《盲人》。而这个念头一生,孤寂中又没有什么来打扰,我就又久久想他的事儿,心想他也一样,感到了这种白色光环的美妙温馨,它既罩住同时又照亮一张愁苦的脸。转念至此,我立时感到一阵狂喜,不由得奔跑起来,一直跑到山脚下;这股激情不能通过话语流泻出来,便耗散在运动上。

我再次错过了吃饭的时间,寻了好久才见到一户农舍,吃了一份荷包蛋、面包和黄油就权作午餐了。中午一顿饭,我一般要花六至十苏。我兴致大发,要跟小痞子们混一混,来到渔民家的孩子中间,瞧他们洗澡,而且不由自主地想到奥克塔夫229。

然而有一天,我要喝苹果酒,时间太早了点儿,走进一间孤零零的农舍,一看就恶心极了。只见一个身上穿得很少的女人,正在一个婴儿的头上捉虱子,而婴儿则高兴地流着口水。不过,苹果酒倒进杯子里,那就得喝下去。

至于虱子,我倒处于免疫的有利的地位,肯定爬走的多,接收的少,因此毫不担心跟任何人接触。

收割的人全回来了。在美丽岛的船上,他们有一百多号人,个个手里拿着镰刀。潮水已退,船靠不了岸;一只舢板将他们从岸边送上大船,每一趟回来,他们都蜂拥而上,人堆人,挤出了当地的特色。接着,船夫们俯身划桨,划到大船,收割工又叫又笑,纷纷登上甲板。他们全都集中到船尾,围成圈儿,妇女坐着,男人则站在她们身后。

船驶离岸边之后,他们就用布列塔尼语唱起歌,歌声舒缓,带几分忧伤,就像圣歌那样。妇女和男人轮唱:双方每段对唱。接着,他们又唱起轮舞曲:一位女子独唱一段,众人就随声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