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从诺拉到博祖姆(第7/17页)
十一月十四日
传教团的神父盛情挽留,我们决定在贝贝拉蒂多待一天。我们的“树懒”竟然在夜里解开拴住它的爪子的绳子逃跑了。经过一番寻找,我们发现它栖息在游廊的顶檐下。传教团驻地派来两匹马,我们要去那里吃午饭。
今天上午不得不遣散我们的四十名挑夫。其中有些人非常朴实善良,和他们道别时,眼泪涌出眼眶。他们从诺拉陪我们到这里。特别是其中一个,大高个,像个莫希干人,一个耳朵眼里插着我们射死的一只隼的羽毛,动作有些不协调,有点活宝,爱说笑话,他本想陪我们一直到卡诺,要离开我们他也很依依不舍。当指给他看猎物留在沙路上的脚印时,他说:“很小,它的肉……”
和传教团的高级神父饶有兴致地谈话。午饭前,他带我们去看两公里外的一大群瘤牛,是从恩冈代雷运来的。我们晚上才离开传教团驻地。
十一月十六日
昨天没能记日记,傍晚到巴菲奥驻地时太累了。这段路三十五公里,不过几乎全坐轿子。如果轿夫抬轿技术不佳,乘坐这种运输工具可真累人。颠簸摇晃,像骑在小跑的劣马上。无法看书。沿途景观发生了变化。地势起伏加剧。高原广阔。从贝贝拉蒂起,见不到萃萃蝇,也见不到昏睡病了;这才有了传教团的牛群和村庄首领的马匹。村子不再沿路笔直排开;茅舍也不再是方的,而是圆的,土墙,尖顶,房顶是茅草和芦苇做的。已经开始感觉到阿拉伯文化的影响。首领终于有了自己的服装,而不再滑稽地裹着欧洲人抛弃的破衣裳。他们穿的是博尔努人100或豪萨人101那种长袍,有蓝有白,绣着花边。令人有些困惑的是,我们经过那些村庄时,村民就为我们组织达姆达姆舞会,但却围着首领跳;村民哪儿是欢迎我们,分明是向首领致敬。首领往往骑在马上,并且很乐于策马疾驰、扬蹄蹬地,近乎阿拉伯骑兵的马术表演了。他们颇有气派,高贵,可能还有不可一世的骄矜。其中一个,给我们的挑夫送来木薯,给我们送来鸡和鸡蛋。我付了钱后,又递给他一张五法郎的钞票,他傲慢地接过去,随即不屑一顾地递给他的一个随从。另一个首领没有马,是由手下人用肩扛着,像凯旋的英雄一样;所有的欢呼都是冲他而发的。巴菲奥102的两个儿子骑着马前来迎接我们,他们十分英俊,干净(表面看上去),庄重。到了跟前,他们口渴,要喝水。我看错了吗?其中一个画了个十字后才把葫芦放到唇边。我大为惊讶,便询问,难道他“皈依基督教”了?……没有。他没有放弃伊斯兰教,画十字是个多余的动作。两个人都还很年轻,彬彬有礼,十分可爱。他们的父亲的下巴包在来发103里;据说这是为了遮住胡子,像豪萨人那样(?)。
每过一条河都看见非常漂亮的蝴蝶。它们全都成群结队。昨天,头一次看见一群金凤蝶,大多黑底带天蓝色斑纹;有一只我头一回见到,黑底上交织大量绿色条纹,翅膀背面有一条金色曲线。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翼上有金道的蝴蝶,不是黄色,而是金色。这群蝴蝶落在地上,大概那儿有粪便的痕迹,它们一个挨一个,翅膀尽管合拢还是彼此相碰;它们一动不动,专心致志,仿佛没有知觉了,人用拇指和食指一捏,就能抓住它们,当然决不能抓翅膀,会碰坏的,而要捏前胸。我就这样抓了十来只,全都色彩鲜艳、美不胜收。
真让人瞠目结舌:一大群蜜蜂在蝴蝶翅膀边沿上来回爬着,忙个不停;开始我以为蜜蜂要咬这些蝴蝶翅膀,将其折断,其实不是,它们顶多是在上面吮吸什么……我猜想。蝴蝶听之任之,这一切真够费解的104。
马克可能中了暑,很难受。空气闷得令人窒息;天并不太热,但空气似乎带了电,还是怎么,呼吸起来异常困难。我们决定在这里休息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