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从诺拉到博祖姆(第10/17页)
值得一提的是我们刚到时,这个村子(以及上一个村子)的人表现出一种不情愿,甚至近乎敌意。这敌意不久在我们的主动接近面前雪释冰消,取而代之的是极度友好的热情流露和表示。村长本人也是,一开始躲避推诿,声称找不到给我们的鸡蛋、给挑夫的木薯,现在也十分殷勤,主动提供的食物比我们开始要的还多。
十一月二十二日
六点前离开了巴基萨-布干杜伊村(真像郊区的名字!),所有孩子都跑来送我们,一直送到村口。我们钻进浓雾中。风景开阔起来,地面褶皱变得更开阔。沿着“山脊线”走了很久,然后下到深谷里。整个上午,几乎一直到中午,都在走(中间停了一小时),毫无倦意;就这样走了近二十五公里。倾盆大雨下起来,我们才被迫上了轿,这时还没到站。这之前,我们都躲过了龙卷风,它都是在夜里或吃饭时暴发。但眼下,这不是场雷阵雨,天灰蒙蒙一片,感觉雨要下很久了。到第一个村子时,雨变本加厉下得更大,但这既不影响敲达姆达姆鼓,也不妨碍叫喊和歌唱。但现在不再有酒神女祭司的合唱,特别是每个村子都要见到的那样一个被我们称为“疯婆”的老妇人,这回不在场。
经过一小时有点沉闷的等待,雨停了,我们又上路了。我把丹迪基放到了轿子上,所以又上轿坐了一阵。一个半小时后,到了塞萨纳,村子很大(格局和巴基萨-布干杜伊村一样,也和本地区所有村子一样),我们在这里停下吃午饭。一吃完饭,又是长长的一站路,不过这回是坐轿。四点左右到达阿博-布瓦雅菲,筋疲力尽。行政长官告诉我们第一天可以过夜的就是这个村子。欧洲人给我们提供的信息最后发现几乎总是错的111。
十一月二十三日
由于担心言过其实,我低估了昨天走的路程。我们这天走了十小时路——中间休息两小时,还有一个半小时坐轿。即步行六个半小时,时速约六公里。须知我们走得很快。疲劳过度,几乎睡不着觉了。天接近凉爽却又很闷。有人告诉我们次日的路很短。但不得不指出,这个信息,尽管来自当地人,却和之前的信息一样不准确。本来中午该到阿巴,实际下午四点才到,虽然我们不到六点就出发,而且紧赶慢赶。得承认这无边无际的路程太令人失望了。接连几小时,几十公里,一成不变的稀树草原在我们面前伸展。高大的禾本科植物变成了芦苇。比它们高点的总是那些纤细的小树,同样的生长不良、歪斜、疲乏,想必是周期性的火灾搞的,这些小树形成一种稀疏的矮林。一天里唯一的乐趣是过一条藤桥(我们走过的第一座藤桥),藤桥架在一座又宽又深且水流湍急的河——“走人”河——上,代替坍塌的木桥。没有什么比这个像蛛网一样轻薄的网更优雅的了,它显得那么柔弱,人走上去胆战心惊。不远处,一棵巨大的露兜树扎入河里,为这幅画面更添了一分异国情调。在整个这段将我们可怕地分隔万里的旅程中,我神思恍惚,想着法国的事情:忧心忡忡地想着玛……唉!起码能知道她情况好不好,知道她能不能忍受我不在也好……我想象自己在台尔特马丁·杜·加尔112身边,在卡尔卡松阿利贝尔113身边……
村长没有诚意。到达尼科。我们派一个人先跑去,想给挑夫弄到做好的木薯,我们可以立即继续赶路。没有木薯。不得不到村民茅舍里去搜。还是给了这个愚蠢顽固的家伙报酬,但同时让他明白,如果他亲自心甘情愿地送来挑夫需要的食物,我们本来会给他是现在双倍的报酬,他本来可以轻而易举立即从地里收来那些食物的。这是头一次我们不得不显示权威。
太阳刚冲破浓雾,就变得酷热难当。大大增加了轿子的使用率,因为刚走一小会儿就大汗淋漓,简直难以置信。向晚时分,霞光绚丽辉煌。接近阿巴。离村两公里,一个前来迎接我们的使者,敲响钟铃通报我们的到来。他走在前面,轿夫们跑起来。首领骑马出现了。他下马,我们也下轿。一群人立在一块高地上。气势不小,我们庄重地向前行进。村里的茅舍宽大漂亮,和前面村子的相仿,只是尖屋顶顶端放个黑陶做的大圆罐,细颈朝天。茅舍分布无序,但由于地表起伏,形成和谐的群落。这里俯瞰一片广袤的区域。太阳辉煌地落山了,随即,轻轻的蓝色薄雾,其中还夹杂着村里升起的炊烟,水平地拉开了帷幕,似乎使附近森林的边缘向后退去。天上没有一片云。当空悬着半个月亮;远远的,两颗星熠熠放光。村里生起一堆堆火。一开始,万籁俱寂,接着空中充满蛐蛐尖厉的合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