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与肩膀/(第12/14页)

可是事与愿违。命运捉弄了他,逼迫他去做什么吊环表演。想到那记敲门声他不禁笑起来,还有那坐在休姆上的雅致的身影,还有玛西娅那强迫的吻。

“我还是那个我,”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惊奇地大声说道。“我还是那个坐在贝克莱上面的鲁莽的人,我还怀疑过那记敲门声是否真的存在,如果我充耳不闻我就不会去开门。我还是那个人。我犯下的罪行真该叫我去坐电椅的。

“可怜的轻薄灵魂想要把自己表现为某种有形的事物。玛西娅用她完成的书;我用我流产的书。每个人都想要通过某种手段来获取他想要得到的东西——那样他才会幸福。”

《桑德拉·佩皮斯,缩写本》,由专栏作家彼得·伯依斯·温德尔作序,开始在乔丹先生的杂志上连载,然后又在3月份出了单行本。从首次出版以来,这本书就一直受到广泛的关注。一个早已司空见惯的主题——一个姑娘从新泽西的小镇来到纽约做登台表演——单纯的文字处理,遣词造句里有一种奇特的栩栩如生之感,在措辞严重匮乏的行文里有一种萦绕不绝的淡淡的哀愁,这些造就了这本书的难以抗拒的魅力。

彼得·伯依斯·温德尔,他当时正好是通过直接采用富有表现力的日常口语来丰富美国语言文字的积极鼓吹者,他以这本书的推荐人的身份对那些传统的、轻描淡写的、老生常谈的评论展开了猛烈的进攻。

玛西娅的系列连载每期都能拿到三百元稿酬,它来得正是时候,因为尽管现在贺拉斯在竞技场剧院的月薪比玛西娅任何时候赚到的都多,可小玛西娅常会发出尖利的啼哭,他们把这解释为有必要去呼吸一下乡间的空气了。于是,在四月头上,他们在西切斯特郡[49]找到了一间平房,还带有草坪、车库,一应俱全,还包括一个固若金汤的隔音书房,玛西娅诚恳地答应乔丹先生只要她女儿的索求有所缓和,她就会把自己锁在那个房间里,一心创作她那文盲式的不朽文学。

“这一点都不算糟,”有天晚上贺拉斯从车站走回家的路上这样想到。他斟酌了一番已在他面前展开的几种前景,四个月的演出合约意味着五位数的进账,意味着有机会重返普林斯顿执掌体操队。多奇怪呀!他过去是想回那里去执掌哲学研究工作的,可现在就连安东·洛里埃光临纽约这样的消息都打动不了他,以前洛里埃可是他的偶像呢。

卵石在他的脚底下嘎吱嘎吱地响。他看见客厅里灯火通明,还注意到车道上停着辆气派的轿车。也许又是乔丹先生,来劝说玛西娅定居下来安心从事文艺创作。

她听见了他走过来的声音。她出来迎接他,她的身影呈现在被灯光照亮的大门上。“有个法国人来了,”她紧张地低语道。“我叫不出他的名字,可这个人讲的话好像深奥无比。还是你去和他聊两句吧。”

“什么法国人?”

“我也讲不清楚。他是一小时前和乔丹先生一起开车过来的,说他想要会会桑德拉·佩皮斯,大概是那么个意思。”

他们进屋后,两个男人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你好,塔博克斯,”乔丹说。“我刚刚引荐了两位名人。我带来了洛里埃先生。洛里埃先生,我给你介绍塔博克斯先生。塔博克斯太太的丈夫。”

“不会是安东·洛里埃吧!”贺拉斯惊呼道。

“怎么啦,是我呀。我一定要来,我必须来。我读了尊夫人的书,我被深深地吸引住了”——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索着——“喏,我也读到过你。就在今天的这张报纸上,还有你的名字。”

他最后掏出了一份剪报。

“读读吧!”他热切地说。“上面也提到了你。”

贺拉斯的眼睛飞快地在报纸上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