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迪奇跳舞(第7/12页)

“我想在这里强调一下,我们所有人有必要达成共识,”理查德在冗长的停顿后说,“除非所有的狗都一起拉,否则雪橇不会往前走。”

“你听到过脚步声。”我对父亲说,最后尝试着。

“你听到过脚步声?”塞缪尔爷爷很快问道。

父亲看了我一眼,但之后移开了目光。

“没有,”他说,“我从没听到过什么脚步声。”

“但你到这儿来是来找伊泽贝尔的。”我说。

“塞缪尔爷爷对房子有所有权,”父亲说,仍然不看我,“他需要签署文件。”

“要不我们就要通过法院宣布他无行为能力,”理查德补充说,“这是更加漫长、更加艰巨的过程。”

又一阵沉默之后,塞缪尔爷爷发话了。他的脑袋耷拉着,没有特别针对任何人地说:“塞缪尔爷爷有阿尔茨海默病。”

“是症,”理查德纠正他,“这是一种病症,不是症状,使用正确的专业术语很重要。”

瑟瑞娜进来了,托着一盘雪糕圣代和餐后饮料,然后把托盘放在餐桌上。

“迪奇!”她喊道,“你最爱的甜点!”

我看着桌旁的其他男人,发现我们刚才讨论的一切都消散了,被扫到古老昂贵的东方地毯下面去了。我们提到一些事情,但那些事情不会再被提起。我们一边闷头吃着甜点,一边盯着盘子,瑟瑞娜则自顾自地摇头,因为她真的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事。

当甜点吃得差不多了,瑟瑞娜从桌旁站起来。

“我们去跳舞吧。”她带着极大的热情提议道。我们移步舞厅。

吊灯在天花板上投射出闪烁的光影,老式壁灯从墙壁上轻柔地洒下黄光。瑟瑞娜把手伸到小舞台的幕布后面,打开了舞台灯,这我之前倒没注意过。就像你在剧院里看到的灯,但要小一点,固定在天花板上的一段金属管上。舞台前半部的中央就是那台留声机。

“母亲教过我们怎么跳舞,不是吗,琼斯哥哥?”瑟瑞娜一边说,一边从唱片套里抽出一张唱片来,搁到唱机转盘上,“我也教过迪奇。”

她开始放唱片,塞缪尔爷爷、父亲和我都看着迪奇走近她,行礼。瑟瑞娜行了屈膝礼。音乐依稀是巴洛克式的,尽管我认为自己几乎不够资格更确切地辨认。听起来很像母亲在周四打扫房间时会听的广播音乐。我如果生病,或者刚好学校放假时,就能听到。我记得那些日子,高亮刺耳的音乐,母亲暴躁地打扫卫生。有号角,节奏不慢,但也不会特别快。不管是什么音乐,我都会永远把它和墨菲油皂的气味联想在一起。

理查德张开手臂,瑟瑞娜走过去,牵起他的手,他们开始了。舞姿笨重又难看。瑟瑞娜把下巴抬得很高,面无表情;她根本不看理查德。理查德没精打采的,步法毫无精准度。他似乎漏掉了很多节拍,我能看到瑟瑞娜偶尔掐他的左手,提示他往哪边走。音乐顽强地播放着,直到一曲完毕,瑟瑞娜优雅地对观众行礼,理查德颓然坐下,如释重负。我们都鼓掌了。下一首歌开始,但瑟瑞娜没等它放出声来就提起唱针。她从理查德的西装口袋里抽出手帕,给他轻擦额头。

“哎呀,你流了好多汗。”她说。

她把注意力转向父亲。

“琼斯哥哥,”她淘气地说,“你不请我跳舞吗?”

父亲挥了一下手,向她致意,然后走上前去。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头低着,把另一只空余的手递给她。

“瑟瑞娜妹妹,”他说,“我可有荣幸?”

他瞧了我一眼,示意留声机可以播了。唱片仍在转动,而拾音臂被提起来了。我尽己所能地把唱针对准深色的唱片沟纹,用控制杆把它压低。音乐开始了。

我长这么大只见父亲跳过一次舞,那是在父母带我去康涅狄格州参加的一场户外婚礼上。当时是秋天,帐篷里的煤油加热炉怒吼着把寒冷的夜晚抵挡在外。父母在吵架,不是愤怒的吵架,但他们不断找对方的碴儿,在放冷箭。事情是从父亲的生意开始的,空气里张力十足。新娘是一个有钱佬的女儿,父亲以前为他打造过一艘船,我觉得母亲气的正是那件事:当父亲造船时,我们有过未来,有过安全感——而他不再造船后,那些东西都离我们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