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地下室(第3/6页)
在那一刻,我记得我想着,自己以前也被这么重地砸过一次。四年级的时候,我被一枚橄榄球正中面门——肯尼扔出的完美旋球,他姓什么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了。我记得当时非常想记起肯尼的姓。但是在我的眩晕中,关于四年级的其他每一件事情都回来了——所有的细节。他投出一个长球,但我没在看,然后有人大喊一声,“球!”我转头看到一个完美无瑕的盘旋球体,相当漂亮,以流星的不可逃避性朝我弧线飞来,它打中我的鼻梁,把我往后砸了四英尺。到处都是血。当我蹒跚着走进教室时,衬衫上沾满了血,老师都疯了,她不得不把我带到校医室去,而没给全班做听写。她出的听写题难得不像话,搞得每个人都不及格,于是她就会对他们大吼,说他们不学习,但我每次都在她的测试中拿A,因为我读过很多书,甚至都不需要学习,不过我还是学了,而且我知道,哪怕只为听写稍微学一点点,你也能拿A。
她把我带到医务室,一边像失望的成年人那样发出叹息和抱怨声,一边摇着头。
“现在做听写也没意义了。”她跟我说起她本来很期待推行的邪恶听写测试。
我们独处了一分钟,等护士打电话给我母亲,这样她就能来学校接我,把我带去医院照X光,以确保我的头盖骨没有被砸开花。
“你还是可以给他们做的。”我说的是听写,试图让我的老师米诺乔夫人感觉好些。
“他们都会不及格,”她说,“从来就没及格过。他们及不及格不是重点。我选的词都是我觉得能难倒你的。总有一天,我能打败你。”
我对她皱起眉头,同时把一块浸透血的布片盖到脸上。
“你不该留在这个年级的,”她说,“你就不该待在这所学校。据我所知,你根本不该在这个星球上。”
我记得她说出那些话,也记得自己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那次之后,他们开始把我拉出教室做测验,但没有告诉我那些是测验。我一度要去跟“专家”谈话,他们问我问题,我回答他们。然后他们说,我要去一所特别的学校了。我不想去,但母亲想让我去。我太聪明,不适合读那所学校——这种观念让她高兴,因为这让她想起她的童年,以及她从没有过的机会。于是我说好吧,但最后一秒母亲改变了主意,因为她想让我和朋友们一起长大,而不是某个参加特别教育计划的拔尖生。
我记起所有那些事情。我记得一下轻松了,很感谢母亲救了我。然后呢?大字形地倒在里德尔大宅地下室的地板上,甚至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我要被迫与朋友们分开,像我父亲那样被送去某间寄宿学校吗?我要被迫与朋友们分开,搬去英国吗?我只知道我真的感觉很愤恨。如果我早就意识到这一切转瞬即逝,现在我本可以在读大学了。我本可以拔尖,被特别的教育计划定型,此时早就经历完所有的扯淡教育了。我以为母亲提供给我的是超越崇高的永恒。我以为,在一些决定上,她与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宁要安全,不要大胆和未知。我信赖她。她那么努力地与问题纠结,最终做出决定,所以我当然赞同她,因为我讨厌看到她纠结。
疼痛渐渐退去,耳鸣也减弱了,但还是没有光。
我不知道里德尔大宅的地下室会不会就是我的葬身之地,那样不会很好笑吗?我贫乏的生活经历在我眼前闪过。
但之后我看到了光。先是一条缝,然后打开成一片长方形的强光。一个男人站在我的面前。我仍躺在地板上抱着头。他跪下来,摸了摸我的头,我感觉好点了。
“爸爸?”我问,不知道这是谁。而且父亲又怎么会找到我呢?
男人温柔地爱抚我的头发,这让我感觉好多了,我闭上眼睛,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呻吟。男人扶我起来,走上台阶,来到外面。我颓然倒在草地上,虚弱又眩晕。男人抓住我的手,紧紧地握住,然后伸出手来轻轻触碰我的额头,居然完全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