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寥寥两个字,区区八笔画(第9/19页)
小耗子成了我们院子里典型的反面教材。
就连我爸妈都不止一次叮嘱我少跟小耗子来往,说他加入了黑社会,还是那种很不入流的黑社会,没成什么叱咤风云的巨擘大枭,充其量也就是人见人烦的小混混。我没跟小耗子来往的原因可能多一点儿只是因为我的生活和他的生活交集变得特别特别少。
有几次我远远地看见他和一群看上去就不怎么纯善的人蹲在路边嬉笑,我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怎么他就变成这样了呢?初中那段每个男生都是热血小青年的时候,觉得挺酷,英雄主义,还真不是什么投机倒把伤天害理的勾当,但是那段时间一过,对于这种之前甚至还有些崇拜的痞子又是嗤之以鼻,反倒对于廖小凡这种不惹事安安静静的人有了三分特别的欢喜。
真以为看个黑帮电影就一路江湖儿女了?我呸。
初中毕业那天晚上聚餐,我和初中那一群哥们儿一个一个醉在大街上,倒是其中一个打架打得差点退学的哥们儿醉醺醺地说得挺好:“我初二的时候真觉得那些黑社会大哥帅,自己也崇拜,想想除了认识一大帮不该认识的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背了几个处分,还真没学个啥,高中都考不上。后悔不至于,时光重来我还是会去抽烟打架翘课。只是没落个好处,爸妈讨厌,同学讨厌,老师也厌恶,我有时候总在想,这要是所谓的青春,我宁愿不要。”
说到最后竟然嘤嘤哭了起来。
我们一大帮人挨个坐在路边,排排坐,只是没有果果吃。
另一个哥们儿环住我的肩,轻声说道:“爽子,好好念书,你是我们这群人里唯一能念出来的了。”
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喝得不怎么能听清话了,但还是点点头。事实上现在我念大三,而初中我走得近一点儿的那些人早已经踏入社会,大多初中毕业就没有念了,写到这里倒是觉得当时那哥们儿有些瞎眼算命的天赋,指不定上辈子是哪里走江湖的半仙儿来着。
而我为什么对于那天晚上记得那么清楚,可能主要是因为那天晚上我遇到了小耗子。
回家路上有一段挺黑的路,只有两盏路灯,其中一盏还不知道被哪个调皮捣蛋的娃给打碎了。
我正走着,吐了过后倒是觉得清醒了不少,夜风吹得脸生疼,顺带着也有醒酒的功效吧。
“爽……爽哥……”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这份宁静里显得极为突兀,把我吓了一大跳,还是那盏路灯下面,我看见小耗子坐在那下面。
说我幼稚也好,说我做作也好,那个时候我看见是小耗子就压根儿没想搭理他,说听爸妈话有点扯淡,但是刚刚正和一群哥们儿讨论了对于地痞流氓的厌恶,这个时候小耗子再出现,明显是撞了枪口的。
8
那年,我也才刚满16岁来着。
我看了他一眼,甚至还露出一个觉得自己好像是电影里面很酷的男主角一样的做作的冷漠的眼神。
径直从他面前走过。
“哥……”他又喊了一句。
我站定,轻声道:“王爷爷王奶奶很担心你,你怎么不回家?”小耗子沉默了半晌,然后说道:“我受伤了。”
闻言我一惊,还演什么黑白电影,急忙跑过去,蹲下来问他怎么回事。
小耗子脸上脏兮兮的,看上去疲惫不堪,还扯出了一个笑容。
我见他不说话,就准备硬拽着让他起来。他叫道:“疼,别扯,哥,我被砍了……几刀。”这句话是最好的醒酒药,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怎么回事?现在怎么办?”说实话那是我第一次急得瞬间乱阵脚,后来有时候我也曾遇到几次这种狰狞的场面,但也不至于像那时那样,一句话让我觉得害怕。
“没事,我能慢慢……走,哥,我……身上没钱。”他还是像个男人一样连哭都没有,我却像个娘们儿一样开始流马尿。这时我才发现,他穿的地摊货皮夹克的肩膀位置早就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