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 回归(第4/27页)
“我很头痛,记不清发生了什么。”
“我也是,一想起过去的事情就头痛。”我说。
“他们来了又走了,只有我一直都在。”
我对她的坦率感到惊讶,她真是毫不避讳,什么都敢说。她应该至少过了两百年的老年时光了。
“我没有。”她仿佛一眼看穿了我心中所想,“所以我来这里了,在这儿我说什么别人都不会较真儿。”
“没有危险?”
“我大概只有两年好活了。”
“你不能肯定啊,也许你还能再活五十年呢。”
她摇头:“我希望别。”
“你觉得怎么样?”
她笑起来,好像我说了个笑话。
“一切快结束了,你瞧,我身上有不少毛病。当医生跟我说,我还能再活几周,我就意识到,自己差不多只能活两年了,最多不过三年,所以我知道自己安全了。来这里,更安全了。”
没有意义了,假如她仍然害怕不安全,她又何必跟这里的每个人都说自己的年纪呢?
屋子里还有其他人。大部分坐在椅子上,有些在玩数独,还有些在发呆。
“你是露丝的爱人,她常常提起你。之前她和妹妹一起卖水果,我就站在她们旁边卖花。汤姆这样了,汤姆那样了,汤姆又干吗了。见到你之后,她仿佛有了主心骨。她真的是个很特别的女孩。”
“我爱她。”我对她说,“她很坚强,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她笑了,笑容里隐约有同情。“我是个不争气的老东西啦,跟她俩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直心脏不好。”
她看了看屋子四周,有人把电视打开看了,电视刚刚开始放一个节目叫《阳光下的新生活》,一对西班牙夫妇,站在他们的饭馆里忙忙碌碌,看起来压力很大的样子。
玛丽的脸从电视上转回来,她看起来若有所思,仿佛有点犹豫,然后她对我说:“我看见你的女儿了。”
“你在说什么?”
“你的女儿,玛丽恩。”
“玛丽恩?”
“对,就不久前,在一家医院里。”
这个消息太过突然,我还来不及反应。生活有时就是这样,有时候你找人,找灵感,找东西,遍寻不至,有时候又在你几乎放弃的时候,突然出现。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是因为它自己也不知道何时会出现。
“你说什么?”
“在索萨尔的一家精神病院。当时我是门诊病人,神志不清疯疯癫癫的老女人。而她,一直都在那里,我这才认识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出生之前,我就已经走了,对吧?”
“那你怎么知道,那就是我女儿呢?”
她看着我,仿佛我问了个非常愚蠢的问题。“她告诉我的,她对每个人都说为什么她会待在那里,没人相信她的话。她疯了,当然这是医院的看法……她有时候说法语,有时候又唱歌。”
“她唱什么?”
“一些老歌了,非常、非常老的歌。她还一边唱,一边哭。”
“她还在那里吗?”
玛丽摇头:“不,她走了,真是太奇怪了,怎么可能呢——”
“什么意思,为什么奇怪?”
“有一天晚上,她出去了。那里的人说那天医院很吵,貌似起了争执。然后第二天我去的时候,她就不见了。”
“哪里,她去了哪里?”
玛丽叹了口气,停了一会儿。看起来既悲伤,又困惑,她努力回想:“没人知道,也没人提。他们只是说,她出院了。但我们也不确定,整件事情都透露着古怪,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在那种地方,就是这样的。”
我听不下去了。我苦苦寻找着,有一天,希望这只小鸟来了,停了短暂的十秒,然后又倏地飞走了。“她会去哪里?她说过她有什么地方想要去的吗?她肯定会提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