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来自深邃遥远国度的使者(第2/8页)
所以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做了一个那种恶梦。
那天早上,做完早操回家的少女,因为低气压接近前的不稳定气候而热坏了。随便吃过早餐后,她便倒在双层床的下铺,暂时游离在现实与梦境的界线之间。大概身体是睡着了,一部分的头脑还是清醒的状态。
突然间她觉得头上有什么动静。
所谓的头上,当然指的是有无花果树的庭院。面对庭院的部分,是两扇拉门。拉门用木条分隔成四块,嵌着玻璃。底下的两片是毛玻璃。从里面看不清楚外面,只能看到无花果树模糊的树叶映照出来的阴影。
现在,在毛玻璃的另一边好像有人。
不对,说得正确点,不是有人,而是有什么“东西”。
少女心中十分笃定。
越来越紧张了。
害怕的心情和想睡的心情在体内搏斗。少女也很清楚头上的某个东西让自己害怕得全身紧绷。可是她动不了。并不是鬼压床,而是浑身使不出力气。
然而,她知道自己必须看着那东西才行。自己无论如何都要看到那东西。想看——不想看——非看不可。
突然间,她的头动了。不是她转动的,正确说法应该是头自己的动作。
头转成了仰望的角度,让少女可以躺着直接看见玻璃门。
毛玻璃的后面有一道白影。
像白色的茧,少女觉得。一个很大的白茧就在毛玻璃的后面。究竟是什么呢?会是猫吗?
只要穿过玄关,要想进入这个庭院并非不可能。有时候她会看见附近的猫沿着围墙散步走来,也常看到猫跑进家里的庭院。可是就猫而言,那个茧也未免太大了,而且看起来不像是在走廊下面而是在上面。
白色的茧震动着,飘浮在庭院里。
这就是她所想像的景象。至于是否真实就另当别论了。
不知道经过了多久,她才突然回过神来。茧消失了,那种痛苦时感觉也跟着消失无踪。
少女感觉有些混乱,迷迷糊糊地又睡了下去。等下一次醒来时,她已经忘了这事,只觉得又是一个令人昏昏欲睡的上午。一直要到很久以后,她才想起刚才发生的事。
印象中,那一天玄关的门整天都开着。因为她记得自己坐在玄关里,看着门边的百日红树和四方门框中来来往往的行人景色。
哥哥他们在干什么呢?顺二小哥大概跑出去串门子,肯定早就去过“船窗之家”了。他生性好动、不怕生,随便就能跑进别人家里,别人也不会怪罪他。
诚一的怒吼声还停留在耳边。大哥正在准备高中联考,大概是因为暑假后半段的读书进度不如预期,所以心情不太好。他在二楼有自己的房间,好像是因为无聊的弟弟跑去惹他,楼梯上传来他神经质的怒吼声。
踩扁了全家人放在玄关前的帆布鞋之后,顺二像脱逃的兔子冲往门外的背影,还深深地留在少女的脑海中。
妈妈不在家。不然诚一那样骂人,妈妈早就斥责他了,但记忆中没有妈妈的声音。大概是去哪里打招呼了吧。位于城镇中心的哪户人家有喜事,就连身为外人的我们都必须前去问候祝贺。
少女坐在玄关百无聊赖地读着伟人传记。
那是家中买给小孩子读的传记全集中的一册,贝多芬传。
她之所以反复阅读那本书是有理由的——里面有一个令她在意的小故事。不是贝多芬创造出伟大乐曲的心路历程,也不是音乐家失聪后继续作曲的毅力,而是他过世前的一段小插曲。
在他死前的某一天,突然有陌生男子来访。一个身穿黑色服装的年轻男子,他们简短地交谈了一下。过后不久,贝多芬便与世长辞。
死神的使者。来迎接他的男人。他们之间究竟聊了些什么?
少女很喜欢思考那个男人究竟跟贝多芬说了些什么话。大概不是直截了当的话语,而是一种谜语吧。听的时候觉得不知所云,临死之前才会恍然大悟“啊,原来如此”的一句话吧?(十年之后,她才有机会看到电影“大国民”〔Citizen Ka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