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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省知道以前刑务所内的暴动,很多案例都是与食物有关的不满引起的。关押在监室里的服刑人员不允许抽烟、喝酒,也没有接触娱乐的机会,唯一的乐趣就是谈论食物。因此,食物的量少质次,会强烈地刺激犯人们,导致暴动的发生。
司法省为此深感担忧,认为首要的问题是确保粮食。以米四、麦六的比例给每人每天六合的主食,超过社会上普通人配给量的一倍,但尽管如此,废止了劳务奖励的加餐,很可能会给服刑人员带来很大的影响。因此,行刑局向各刑务所所长指示,要恳切地向犯人解释现在的粮食情况,让他们理解废止加餐是不得已的。
炎热开始缓解,已经能感受到秋天的气息。东京的军需工厂依然要加班到很晚,卡车、牛车、马车堆放着材料和制品在道路上熙来攘往、行色匆匆。
9月15日,举行“满洲国”(8)建立十周年纪念庆典,高松宫(9)出席,在日比谷大音乐堂有一万人参加。同时,在开始显现粮食匮乏的东京都内,那天每人特别配给一百文目(10)甘薯,蔬果店的店铺里贴出了一等品四钱五厘、二等品四钱的告示。
从17日起,强烈的低气压沿日本列岛从九州方面北上,但作为防空措施,天气预报已经停止播报,所以东京都的市民都无法预测到天气的恶化。
从18日夜里起天气开始变坏,下起瓢泼大雨。天快亮的时候雨势更加猛烈,风声大作。洼地到处闹大水,市营电车停止运行,傍晚时分,世田谷区玉川上野毛町大坝决堤,东急电铁大井町线的上野毛、等等力之间的电气列车不通。
大雨在半夜里终于停了,翌日晴空万里。
以浅草为起点的东武铁道是高架铁路,能一如既往地继续运行。但北千住站周边的街道底下渗着水,荒川浊流横溢,从越过荒川泄水渠铁桥后的第一个车站小菅站附近起,到五反野、梅岛、西新井站附近沿线,浊水漫延、一片汪洋。那附近一带池塘、沼泽、臭水浜星罗棋布,每次下大雨就会涨水,污水就会溢出来,常常会淹没地面。因此,建造在洼地上的人家都在墙壁和房柱上刻着表示浸水水位的线条。
小菅地区有的地方也是污水泛滥,深及腰部。但建造刑务所的地方地势高,面对荒川的泄水渠堤坝,水只是稍稍漫延到大门附近。
任戒护主任的看守长浦田进居住的房子地板下也浸了水,略低一层的厨房地板则泡在水里。太阳下山时,水开始渐渐退去,厨房地板终于露出木纹,于是浦田的妻子不停地冲水擦拭厨房的地板。
夜里10点左右,玄关玻璃门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浦田捻亮玄关处的电灯,问“是哪一位”。玻璃门外传来说话声。
“我是佐久间。佐久间清太郎。”
浦田顿时傻眼了,心想“莫非真是……”佐久间6月15日从秋田刑务所越狱的报告当然也传达到了小菅刑务所。虽然向全国发了通缉令,但佐久间自从到妻子那里去过以后,就销声匿迹了。
浦田没有料到四处逃亡的佐久间竟然会跑到自己家里来。浦田认识的人中没有姓佐久间的,只能是他。想到他也许会手持凶器怀着杀意,浦田便拿起平时放在走廊墙边的木刀,走下水还没有干透的土间,打开玄关门的锁。
门打开了一条缝隙,在昏暗的灯光下,浮现出一张男子的脸。
浦田瞪大了眼睛。那个脸晒得黝黑、头发疯长、满脸胡须的人的确是佐久间。他穿着很脏的开襟衬衫站在水里,黑色长裤的裤腿卷到膝盖以上,手上提着木屐。
“佐久间?”浦田问道。
佐久间默默地俯首鞠了一躬。
“怎么会来这里?”浦田紧握着的木刀藏在身后,问道。
“就是为了来见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