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垂钓(第3/4页)
吼吼将自己的脚从那个洞里拔出来,脚上的皮肤被撕破了,不过土倒是被舔光了。干净的皮肤上冒着血——啪嗒——啪嗒——啪嗒——只有血。他的眼珠只剩下两个硕大的黑色瞳仁,完全张开了。这时,他会脱掉另一只脚上的鞋和袜子,把另一只裤管也卷起来,把另一只光脚再捅进黑暗,看一看还会发生点儿什么情况。
整整一个夏天,吼吼的脚趾和手指上的皮始终是破破烂烂的,破损边缘还一直滴着血。每次被咬上一口毒液,也就是注射了一点点毒药,吼吼这是在一天天地把自己锻炼成一个了不起的人物。接受着对恐惧的免疫接种。无论未来是什么样的,糟糕的工作、糟糕的婚姻,或者糟糕的兵役,这些事情都得比郊狼大口嚼着脚指头更要命,才能吓到吼吼。
回声·劳伦斯:听明白喽。碰到吼吼·凯西的第一天晚上,我俩正吃着意大利餐,他说:“你从来没有被蛇咬过吗?”
他穿着外套,所以我并不知道他的胳膊看起来得有多么残破。
就好像这是我的缺陷似的,他继续刺激着我,说:“真没法相信有人活了这么久却从没被臭鼬喷过一次……”
好像我这一辈子活得小心翼翼,十分可怜似的。
吼吼摇着头,看着自己那一盘意大利面,叹了口气。然后,他把头扭到了一边,用一只眼睛抛了个眼神。他说:“要是你从来没有得过狂犬病,那你就根本不算在这个世上走过一遭。”
他那股气魄啊。就好像他是什么土包子圣徒似的。
你得理解他。就连转向管上的三速换挡杆他都控制不了。
直到那天晚上他才第一次见到了意大利小方饺。
大卫·施密特医生(米德尔顿的医生):真是个小捣蛋鬼,我是说凯西家的那个孩子,在费心告诉家人自己被咬了之前他就已经出现了不少症状了。说到狂犬病,受感染的动物在唾液中就会携带有狂犬病毒。咬一口,或者舔一下,哪怕只是打个喷嚏,都足以传播这种疾病了。一旦感染上,病毒就会在你的中枢神经系统里蔓延开,直到你的脊椎和大脑,然后在这里开始繁殖。发病初期被称为“潜伏期”,因为你的身上不会出现任何症状。你具有相当的传染性,但是你的外表和感觉还是很正常的。
潜伏期可以持续几天,也可以持续数年。在这期间,你可以通过唾液将疾病传染给别人。
博迪·卡莱尔:吼吼不会吹嘘高峰体验,他只想去“垂钓”。他总是说:“我的这一生或许无足轻重,令人生厌,但它至少属于我自己——不是流水线上的产品,不是二手的,不是被人转手传给我的生活。”
射手·敦云(撞车派对玩家):叫响尾蛇给咬上一口,这技术含量也太低了吧。
大卫·施密特医生:令人无法容忍的是,大块头·凯西是一个非常受欢迎的男孩子。一定是的。在过去的十年里,我们对一位男性进行过六次狂犬病诊治。六次全都是大块头自己。但是,我们还有过四十七位女性感染者,其中绝大多数都跟他上的是同一所学校,其中两例还是他的女老师。在这些患者中,有三位在治疗期间还选择了终止妊娠。她们没有透露过孩子父亲的身份。
卢安·派瑞:不管你怎么看,转瓶子 [47]的时候大块头都是一个危险的家伙。
波尔克·派瑞(童年邻居):事实是,吼吼·凯西这一辈子感染狂犬病的时间远比他没有感染的时间长。有那么多细菌在脑子里孵化着,就这样他被逼疯了。可是,很多人会觉得疯子非常迷人。
卢安·派瑞:大块头从来没有让我怀上过孩子,可是他总是害得我染上狂犬病。头一次是在学校圣诞节演出时,就在槲寄生花环下,是五年级的时候。就亲了一下嘴。当时我穿着红色无袖连衣裙,下面衬着一件白衬衫,就站在舞台前排正中间,正唱着《圣善夜》那首歌,我嗓音就像天使一样甜美,我的金发也像天使的头发一样半卷着,耷拉在后背上。我完全是一副甜美的模样——可却得了狂犬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