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隐形的艺术(第4/5页)

博迪·卡莱尔:凯西夫人在卫生间里,去教堂之前的梳妆打扮就要弄完了。

凯西先生在吼吼穿着那条最好的礼拜日裤子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说找不全所有的鸡蛋就不要进屋。

吼吼仍旧举着那只胖乎乎的手,抽抽搭搭地说是一只黑寡妇蛛,抽抽搭搭地说自己就要死了。还抽抽搭搭地说自己有多疼。

他的爸爸转过半拉身子,把他往后搡了一把,说:“只要把鸡蛋全都找回来,我们就给你上点儿药。”凯西先生一边把纱门的门闩拉上,把吼吼关在了门外,一边还继续说:“不磨蹭的话,兴许你那只手还保得住。”

培根·卡莱尔警长:吼吼一直都打算离家出走,到外面去,给自己精心挑选一个新的家庭,在我看来这种事情绝对没有希望。要是你都没法接受自家人的所有坏毛病,那么陌生人就更不可能让你称心如意了。吼吼自己学到的就是如何抛下家里人。

博迪·卡莱尔:吼吼穿得很整齐,他扎着领结,穿着白衬衣,还有黑色的漆皮皮鞋和皮带,原本就是稀松平常地去捡复活节彩蛋,现在却变成了跟死神的赛跑。他的小手将那些花砸到了一边,花茎都被打断了。脚狠狠地踩在矮牵牛花上。把胡萝卜的顶部也踩了个稀巴烂。心脏每跳动一下,吼吼就感觉到手上的毒液在挤压下又距离脑子近了一步。蜇咬的疼痛渐渐地消退成了麻木,先是手失去了感觉,然后就是几乎整个手臂了。

他的妈妈从屋里出来了,看到他气喘吁吁地趴在土地上,面朝下栽在花园里的一堆肥料上。两只绿幽幽的眼睛上纵横交错地糊满了眼泪,眼泪上还沾着泥土。

回声·劳伦斯:他们就那样把他丢在了那里。他们自己则钻进了小轿车,开着车去参加复活节早上的礼拜式去了。

那一刻,我们原本期望的永恒又结束了。

博迪·卡莱尔:吼吼肯定最多只找到了三个鸡蛋。他们回家时,经过一整天的搜寻之后,吼吼只给他们拿出了这点儿成果。三个鸡蛋,蜘蛛咬出来的伤口,还有,他的手已经缩回到小孩子的正常尺寸了。

那只蜘蛛,正是那只黑寡妇蛛让吼吼对毒液上了瘾。

进了花园,所有的植株不是被踩烂,就是被连根拔了出来,尽管如此,凯西夫人还是没能找到一枚自己藏起来的复活节彩蛋。那个夏天其余的日子,她的花园就一直那样荒废着。又过了一个星期,凯西先生的草坪也被毁掉了。

回声·劳伦斯:听明白喽。吼吼跟我说他把所有的蛋都找到了,他把它们藏在了一个盒子里,把盒子藏在一个谷仓或者小棚屋里了。每个星期,他都要偷偷地拿出两三个鸡蛋,然后把蛋插在草丛最深处。就在他爸爸马上要开始修剪草坪的时候,那些鸡蛋已经黑得恶心极了。最臭的臭鸡蛋。

只要他爸爸推着机动割草机碾过一个鸡蛋,臭气就猛地一下炸开,无处不在。割草机的刀片上、草丛上、他爸爸的靴子和裤腿上都糊满了。吼吼的手绘手榴弹变成了地雷。草坪和花园全都变成了灾区。吼吼说铁网篱笆里面的地方就是一片丛林。黑乎乎的臭气溅满了整座房子。一切都乱成一团,你根本没法看到门廊了。开车过去的时候你会以为根本没有人住在里面。

博迪·卡莱尔:吼吼把鸡蛋染成了灰底红纹,好跟ABC-M7A2催泪气体防暴弹相符。鲜绿色底子,再加一个白顶盖的是AN-M8烟雾弹。凯西夫人把剩下的煮菜水都装在了罐子里。大红色和亮黄色的罐子,蓝色和绿色的罐子,花园里仅有的残余物,这样阳光就不会把它们晒褪色了。她把罐子都放在冰箱上的壁柜最里面。

那一年剩下的日子里,吼吼常常偷偷取一点儿颜料出来。从夏天到圣诞节,他把他爸爸穿过的裤衩从脏衣服堆里扒出来,然后用滴管在裤裆里滴上几滴黄颜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