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假星星(第3/4页)

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全都是一样的。心惊肉跳地扫过一眼之后,我们全都会明白那是干了的鼻涕。咱们都明白椅子下面、桌子下面那种黏糊糊的感觉。

柯蒂斯·迪恩·菲尔兹牧师(米德尔顿基督徒团契牧师):小吼吼,没有什么坏事是他不敢干的。不,儿时的小兄弟已经成了一个对整个家族都有罪的罪人。

回声·劳伦斯:这就是那种在你的余生始终不会消失的时刻。这就是吼吼临死时看到的一闪而过的景象。时间慢了下来,渐渐地趋于停止,停了下来,彻底凝固了。在你童年那片无边无际模模糊糊的大海中,这是你能够找到的唯一一座小岛。

多年来的那一刻,吼吼的母亲,她的脸变形蜷缩成了一堆皱纹。变成了一块块的肌肉,不再是柔软的皮肤。她的嘴唇朝后咧开,只咧开窄窄的一道缝,每一颗牙齿都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就在粉红色的口香糖后面。她的眼皮跳动着,抽搐着,她的两手蜷曲着,萎缩成了两只爪子。在那一刻的永恒中,这个美丽的年轻女子斜倚在吼吼的床上,那张刚刚变成巫婆脸的面颊朝着下方的他,说:“你……”

她把话又咽了回去,她的喉咙在青筋暴起的脖子里抽了一下。她冲着斑斑点点的墙壁晃了晃自己那对老迈的爪子,说:“你是……”

吼吼用后背抵着床,扭着身子看着自己得意的杰作,他的收藏品。

我们都会经历这样的时刻,在那一刻你的爹妈终于意识到你不会长成他们那样的人了。

艾琳那些虚假的贴纸星星遇上了吼吼用货真价实的鼻涕绘制成的壁画。

她受到的羞辱有几分,他感到的骄傲就有几分。

洛根·埃利奥特(童年好友):这不是谎话。那个凯西小子除了拔拔树根、烧烧小桥以外,就没有干过多少出格的事儿了。

射手·敦云(撞车派对玩家):每逢这种时候你似乎就成了爹妈后半辈子得一直面对的一场失败的试验,给倒数第一名的安慰奖。你妈跟你爸,他们看起来就像是智力迟钝的上帝,迟钝到造不出一个能比你强一点儿的人。

你成了你爹妈的缺陷在这个世上活生生的证据。一件毫不出彩的作品。

回声·劳伦斯:吼吼的母亲站直了身子,低头看着小吼吼。她用低沉的嗓音说——吼吼还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这个声音将在他此后的生命里始终回荡在他的心中。她说:

“你这个恶心的小怪物。”

那天下午,吼吼不再是他母亲的吼吼了,就像他的“熊仔”也不再是他的熊仔了。正是在这一刻,吼吼终于诞生了。吼吼终于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至于他这场新生命的第一个午觉嘛——那天下午,吼吼沉沉地睡了过去。

摘自格林·泰勒·西姆斯(历史人)的田野调查笔记:在接下来的感恩节宴会上,就是黑寡妇蛛把埃斯特姥姥咬死之后的那次感恩节,艾琳·凯西没有再坐在厨房里了。不过,在等着挪到成人餐桌的队列中,排在最前面的是吼吼的曾外祖母海蒂。继位顺序就像写在家族《圣经》 [36]里的名字和日期一样清楚。

射手·敦云:有些毛骨悚然,是不是?那个感恩节临到结束的时候,海蒂祖姥姥抽搐了起来,一边还搔着痒。每逢重要场合她都裹着一条狐皮围巾——两三张火狐皮做的,上面还连着该死的脑袋和脚的标本,用别针别着,好围住她的脖子,这条讨厌的围巾带着跳蚤一起跳腾着。

简直是太叫人毛骨悚然了。那么老的人,一股风就能要了他们的命。髋骨骨折,被蜜蜂蜇一下,吃上一口变了质的烤金枪鱼,就像被黑寡妇蛛和跳蚤咬上一口之类的事情,这都是美好的田园生活再正常不过的另外一面了。有可能是花栗鼠或者土拨鼠或者白足鼠,兔子,绵羊,或者岩松鼠,反正就是大自然里的某个东西把自己身上的跳蚤给留下了。海蒂祖姥姥先是说自己喉咙痛、头痛、胃痛,还上气不接下气地喘起了粗气。她在医院待了一个钟头之后就因为急性肺炎过世了。